19世纪中叶,全世界大多数发明家过的都不如意,他们都有一个普遍的特点——穷!在这个农业遭受工业化冲击的时代,没有家底,就没有试错的成本。
这种现状即便到了20世纪初也未能解决。
举个例子,爱迪生并不是电灯的发明者,他也不是所谓的发明大王。在侵占专利以及恶意打压发明者方面,爱迪生的确是个天才。
1883年,爱迪生侵占了英国发明家斯万的专利,而供养四个孩子的斯万连起诉费都掏不出来,只能被迫将专利卖给爱迪生。
之后,爱迪生组建实验室,聚集了200多名科学家,他要求普通技工每天工作12小时,只能拿10美元周薪,工程师能拿20美元周薪,核心团队的薪资倒是很高,但需要签署所有发明归属爱迪生的契约。
这些发明家需要长期试错,实验稍微不对就有可能中毒,而得出的成果则被爱迪生单独享有。可如果实验室出事,这些发明者还得倒出钱赔偿爱迪生的损失。
如果不是穷困潦倒,没人愿意将自己的健康和劳动成果卖掉。
所以,当连实验都做不起的约瑟夫·威尔勃兰德听说斯文·海因里希要给他每月60美金,还会为他在美国安排实验室、房子,为自己的妻子安排店铺,为自己的孩子安排学校后,他实在找不出能够拒绝的理由。
尽管斯文·海因里希说话难听,但约瑟夫清楚那是事实,自己确实穷,他那颗脆弱的心被真相的快刀切的七零八落。
可是,斯文同样对他表达了尊重,每月60美金,哪个资本家愿意掏这笔钱雇佣他?
真的是穷怕了,如果能做实验,约瑟夫怎么可能愿意每天撅着屁股裁剪布匹呢?而且随着工业化的冲击,传统纺织业已经处于淘汰边缘,祖辈传下来的手艺终将消失在工业的冲击里。
“我们现在签合同怎么样?”斯文·海因里希看着心潮澎湃的约瑟夫“要不要问问你的妻子?”
“我是家里的权威,这种事情我能做主!”约瑟夫·威尔勃兰德自信道“但是我这里没有打字机,需要去餐厅借用,就在斜对面。”
“走吧,正好吃些东西。”
“我来请!”
两人离开布庄,连门都没关,直奔斜对面餐厅。
作为本地人,约瑟夫在前方带路,他兴冲冲的走进餐厅喊道“杰夫,来两份黑森林火腿和鞑靼牛排,冷盘要蔬菜沙拉。”他看了眼座无虚席的餐厅,一边嘟囔着怎么这么多人,一边问斯文“BOSS,要不要啤酒喝?”
他对未来的身份适应的很快,经商多年让他懂得人际关系如何处理。
“橙汁。”斯文微笑。
约瑟夫立刻向餐厅老板转述。
杰夫记下,伸长脖子去看座位,无奈又带着幸福烦恼,道“伙计,今天莫名的来了很多人,位置坐满了,我将食物送到你的店铺怎么样?”
斯文指着靠窗的位置道“不用,大卫在那,我们跟他拼一桌。”
约瑟夫看见了那个大块头,冲杰夫道“伙计,食物端到那张桌上,你的打字机呢?麻烦一起端过来,我谈了个大生意。”
杰夫跟他击掌,笑道“恭喜你伙计,稍等,我去为你端打字机。”
斯文·海因里希踱步坐到大卫·钱伯斯对面,约瑟夫只好跟大卫坐在一块,他看向这个魁梧男人,友好道“伙计,现在我们是自己人了,你是哪里人?英国、法国还是爱尔兰?”
大卫·钱伯斯冲他笑道“爱尔兰人,你坐里面,我习惯在外面坐。”
约瑟夫连连点头跟他交换座位。
斯文·海因里希无视两人的社交,扭头去看餐厅布局,标准的德国餐厅,长桌两侧摆着长椅,圆桌四周摆着方凳,隔断上放着绿植,天花板的吊顶挂着油灯。
30多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清一色的德国人啃着焦皮猪肘,吃着酸菜血肠。
德国菜跟东北菜太像了,无论是香肠配啤酒还是酸菜炖猪肉,连口味都大差不差。
不一会,打字机被提前端上桌,大卫·钱伯斯推开光盘,在斯文·海因里希的叙述中开始敲击键盘,很快,两份合同被敲定完毕。
约瑟夫简单看一眼,确定福利待遇全然不差后迅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咚!”
斯文刚签完合同,正要将合同塞进背包,只见身前的光影突然暗下。窗外,一个金发青年额头杵在玻璃上,砸出闷响,恶狠狠的盯着斯文·海因里希,脸上写满暴躁。
餐厅中的客人静了一瞬,看斯文露出笑容,转瞬恢复原样。
斯文·海因里希哈哈一笑,砸了砸玻璃,让金发青年进来。
金发青年暴躁的推开木制双开门,站到斯文桌边气恼道“你为什么跑了?他们又以为我说了假话!为什么不见见他们?”
斯文招呼老板再来一份,拍拍身旁的座位道“又说了假话?看来的诚信已经在家庭成员面前摇摇欲坠了,坐下来吧,这顿饭我请。”
休·朱利安怒气冲冲坐下,道“加一份双皮奶!”
“加!”斯文·海因里希点头,打量自己儿时玩伴,对方除了身高有所增长,面貌跟小时候看起来没什么不同,至于性格也没有什么变化,毛毛躁躁。
这跟休·朱利安的家庭有很大关系。
朱利安家族跟海因里希家族的关系要好,前几代人从事着教师行业。值得一提的是,安德烈·朱利安的老师是约翰·弗里德里希·赫尔巴特,此人被誉为德国教育之父,近代教育史上,没有任何一位教育家可与之比肩。
在跟随老师学习的过程中,安德烈·朱利安参与了普鲁士的教育改革,之后,他拒绝了功名利禄回到家乡,开始传播老师的教育理念。
在吉森市,朱利安家族可以称得上是学阀,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休·朱利安自然没有太多烦心事。而且,相比于激进的海因里希家族,朱利安家族更懂得明哲保身,并未参与1848年革命。
所以,斯文·海因里希远遁海外,吃尽苦头,休·朱利安则没有经历这种挫折。
斯文打量休的过程中,休同样在打量斯文,他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好奇道“斯文,你在美国过的怎么样?那是个怎样的国家?这次回家还走吗?”
“后天就走。”斯文·海因里希只回答了一个问题,笑问道“你呢?在上学?还是已经工作了?有没有女朋友?每周的薪酬多少?”
连续的问题问的休·朱利安头昏脑胀,他吐槽道“每年圣诞节,家里的亲戚问的问题跟你问的问题一样!”他长吁短叹“我想提前毕业,但我的父亲不允许。他托了关系,找了他的师兄,让我在柏林大学读博。现在我在马格努斯教授的私人实验室里当助手。”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笑道“你知道吗兄弟,我的老师全名叫海因里希·古斯塔夫·马格努斯,名字跟你的姓氏一样!”
斯文·海因里希思索着,赞叹道“家里有关系就是好啊,轻轻松松就被送进了最顶尖的实验室当助手。”马格努斯是柏林大学的教授,在德国实验研究、教学以及学术组织上占据重要地位。
“我情愿不要这种关系,柏林的生活节奏太快,我更喜欢学着父亲那样去游学,经历各种改革,而不是每天待在实验室中做实验,记录实验数据!”
约瑟夫鄙夷道“没吃过苦头的笨猪。”休·朱利安的生活令他羡慕,如果有这么好的实验环境,他每天都会住在实验室里,而不是对眼前的美好环境进行抨击。
人,总是会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
休·朱利安大怒“你说什么?!”
餐厅老板的身影及时出现,他笑呵呵的端来食物,道“用餐吧伙计们!”
休·朱利安立刻安静,抓起勺子搅拌双皮奶。约瑟夫也闭上嘴,开始享受美食。
“对了伙计,你在美国干些什么工作?”休·朱利安边吃边问。
斯文·海因里希用刀具剐蹭掉火腿上的粗盐粒,正要回答,就听对面坐着的约瑟夫突然惊叫出声,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只见几个混混冲进布庄,抱出几捆丝绸布匹试图逃跑!
“该死!是那群小偷,半年前害我险些破产的那个!”约瑟夫气的大骂,起身试图冲出去阻止。
斯文·海因里希冲大卫抬抬手,大卫立刻将神情激动的约瑟夫按回到座位上。他快速走出店铺,吹了个响哨。
混混以为大卫·钱伯斯是来阻止他们的,掏出刀试图恐吓,然后往反方向跑。
可谁知哨声响起的那一霎,另一边的啤酒馆中走出几人,他们目视混混在眼前经过,当混混露出后背时,几人拔枪、持枪、开枪的动作仿佛演练了无数次,近乎完全一样。
“砰砰砰!”
枪声响起,抱着丝绸布匹的混混僵直倒地,抽搐着死在了马路中间。
开枪者上前检查、补枪,避免中枪者遭受痛苦,确认无误,他们冲着大卫·钱伯斯打了个手势,径直回到了酒馆内。
大卫·钱伯斯转身回到餐馆,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冲脸色煞白的约瑟夫笑道“事情解决了,他们用生命为自己的错误买了单。”
约瑟夫磕磕巴巴,哆嗦着道“这就把人杀了?杀了他们,警察会找我们麻烦的!”
大卫·钱伯斯摇头“我昨晚拜访了吉森市市长,他收了我们两万美金。”
休·朱利安同样目瞪口呆,愕然地看着大卫·钱伯斯,扭头又去看神色平静的斯文·海因里希,他刚才亲眼瞧见了斯文给大卫打的手势。
斯文·海因里希神态自若,轻笑着指着街上的尸体道“我在美国干的就是这种工作。”
话音落下,餐馆中的食客们大笑出声,约瑟夫看着笑闹的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整个餐厅中人都是斯文·海因里希的手下,仔细一想,他也是其中一员。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振奋的连连挥拳。
“你你你...”休·朱利安一时语塞,记忆中的玩伴现在变得尤为陌生,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手段令他这个待在象牙塔中的青年不知所措,他万万想不到,斯文·海因里希去了美国后会变成这样。
斯文·海因里希切割着牛排,一口口的咀嚼咽进肚子,他敲敲盘子边缘,看向休·朱利安笑道“晚上我会拜访叔叔和阿姨,你帮忙转告,桌子上最好能有一道酸菜炖白肉,我想念艾薇婶婶的手艺很久了。”
休·朱利安依旧未能回神,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斯文·海因里希表示理解,快速解决着餐盘中的食物,等他将最后一口橙汁咽下,从钱包中抽出一张照片,那是斯文、里安、大卫和佩尔站在海滩上的相片。
他将相片交给休·朱利安,笑道“拿给朱利安叔叔看,他就知道你没撒谎了。”说完,他离开座位,招招手,刚才还济济一堂的餐馆转瞬间空无一人。
良久,休·朱利安回过神,捡起桌案上的相片看了看,照片里,斯文·海因里希笑容洋溢,双臂抱胸,满是自信与无畏。
他将相片揣进口袋,左手持叉,右手持刀,看着餐盘中的牛排发愣,苦笑道“看来斯文过上了别样的生活啊,美国的日子的确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