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这几日一直在练剑，毕竟在他看来，与其辗转反侧，被那夜师尊洞府前的心乱反复煎熬，不如让身体累到极致，或许心就能暂时搁下。
杨空秋等人几番来找，都被他以魔族异动，需勤加苦练为由搪塞过去，好友们虽不知为何，但看出他心绪不宁，也只好叹口气离开。
“你一直这样埋头苦练，就不想着再去找找你家那位美人师尊，把话说开？”识海之中，青青慵懒地倚靠着建木虚影，实在看不过眼，出声问道。
这些日子，李不言心中的波澜起伏，她感知得最是清楚。
李不言手中剑势未停，只是微微一顿，动作神态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眼神却泄露出一丝迷茫：“算了……不急，马上就要返回宗门了，一切……等回去再说。”
青青翻了个白眼，小脸上满是不以为然：“你们人族啊，就是麻烦，弯弯绕绕，到头来自己折磨自己。”
她懒得再理这纠结的少年，手中碧光一闪，凝聚出一枚纯粹由生命灵气构成的小飞盘，随手朝识海远处一抛，“小泥鳅，接住！”
“嗷呜！” 早已跃跃欲试的龙脉之灵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迅捷无比地窜出，准确地将飞盘叼住，摇头晃脑地飞回来，将飞盘放在青青脚边，大眼睛里满是“再来一次”的期待。
两个灵脉化形在李不言的识海里玩得不亦乐乎，对此，李不言只能无奈地摇头。
不过他的确还没想好，再次面对师尊时，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那夜的拥抱、亲吻、她带着哽咽的哀求、还有那句“不过是师徒之情”……
无数画面声音交织翻涌，让他心乱如麻，连平日最熟悉的剑招，这几日都时常使错，失了章法。
“世俗的目光……” 他收剑伫立，喃喃自语，指尖不经意地抚上自己的脸颊，触碰到那层细腻的伪装。
那张易容面具他还一直戴着。
“师兄，你在吗？” 一个娇小活泼的身影蹦跳着出现在视野中，白婷婷怀里紧紧抱着睡眼惺忪的小白，看见李不言，立刻眼睛一亮，乐呵呵地小跑过来。
“呼。” 李不言长吐一口浊气，将繁杂心绪强行压下，归剑入鞘，他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怎么了？”
白婷婷却没立刻回答，反而歪着小脑袋，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李不言，细眉挑了挑，露出一点狐疑：“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李不言略微诧异：“啊？哪有的事？”
“明明就是有！” 白婷婷嘟起小嘴，语气笃定，“师兄这几天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一个人闷闷地练剑，都不陪我们出去玩。”
李不言心中微涩，他走上前，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白婷婷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安抚：“师兄没事，只是觉得修为尚浅，魔族又蠢蠢欲动，压力有些大而已，放心好了。”
白婷婷一边眯起眼睛，享受着师兄的抚摸，一边用力薅着怀里小白的脑袋，小白被她揉得毛发凌乱，不满地“呜呜”两声，刚想张嘴抗议，就被白婷婷用手指轻轻抵住了嘴巴，只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
“那……” 白婷婷抬起眸子望向李不言，“师兄，你能不能去看看师尊呀？我感觉……师尊好像也有心事哦？”
李不言心头猛地一跳，不由得愣住：“师尊她……”
白婷婷用力点点头，神秘兮兮地补充道：“师尊的身上，有一股……伤心的气味哦。”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一脸认真，“婷婷可以闻出来的！”
李不言心中顿时百感交集，连婷婷都察觉到了吗？
他定了定神，为了避免白婷婷继续深想，伸出手指，微屈着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别瞎说，你又不是狗，怎么能闻出来，不对，就算是狗，也闻不出来吧。”
“哎呀！” 白婷婷捂着额头，嘴嘟得更高了，“反正就是能感觉出来嘛！”
李不言本还想再教育她两句，却听白婷婷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瞪大了眼睛，疑惑道：“师兄，不会是你和师尊‘掰嘴’了吧？不然怎么你们两个最近都怪怪的样子？”
掰嘴……
李不言：“！！！”
这个词用在这里，某种意义上……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仿佛还能回忆起那一抹温润柔软的触感与令人神魂颠倒的幽香。
不过，在看到白婷婷居然真的又在皱着鼻子，朝自己这边努力嗅探时，李不言连忙止住脑中回想，板起脸，又是一记脑瓜崩落在她头顶：“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瞎想些什么呢？修炼不见你这么上心！”
“哎哟！” 白婷婷这回小手一摊，直接把怀里的小白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小白：“？”
只见白婷婷双手捂着头，大眼睛里立刻蒙上一层委屈的水光，“师兄！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再这样敲，我又长不高了！”
李不言忍俊不禁：“别装，小白摔地上都没你叫得惨。” 话音未落，只见小白已经麻利地爬起身，甩甩毛，“咻”地一下跳到李不言肩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然后冲着白婷婷“嗷呜嗷呜”地叫了几声，仿佛在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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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婷婷冲着小白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不过这一打岔，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手：“啊呀！都怪师兄，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李无言：“……”
他默默再次举起了拳头，眼神和善。
白婷婷见状，立刻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赶紧切入正题：“就是刚刚，姜圣主和师姐说了，不久之后，整个东境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天骄盛会’，要求各宗各派符合条件的年轻弟子都要参与呢，圣主特意叮嘱，让我们玉衡峰的都要好好准备，说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天骄盛会？” 李不言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感觉有些突然，这等时机怎么还出现了牵动整个东境的大型活动。
“是呀是呀！” 白婷婷用力点头，复述着姜白芷的话，“圣主说，这是东境联盟为了应对魔族威胁，激励年轻一代，集中资源培养我们这些后辈而举办的。”
“整个东境，稍微有点名号的宗门都会派人参加！” 她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彩，手舞足蹈，“师兄，你不觉得这特别酷吗？而且听说奖励超级丰厚，有很多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好东西呢！”
李不言闻言，却微微摇了摇头，他并非不心动，只是此刻心中被另一件事填满。
他抬头望向天空，“吾辈修士，与同辈天骄争锋，确是磨砺己身的良机。” 他先是一番听起来颇为义正辞严的表态，但紧接着，语气便低落下来，“只是……这一场盛会筹备举办下来，恐怕又需耗费不少时日，说起来，我们离开玉衡峰，已经很久了。”
心中思绪作祟，致使他现在心中最迫切的念头，就是立刻返回玉衡峰，那座承载了他所有温暖记忆的山峰。
白婷婷听出了师兄话语里的落寞，也安静下来，点点头，乖巧地说：“嗯，师兄说得对，我也想家了，好吧，师兄去哪，婷婷就去哪。”
她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随口提起：“不过这次盛会最终的奖励里，有一件特别特别稀有的宝物，叫什么……‘阴阳造化丹’？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阴阳造化丹？
李不言：“！！！”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他可是熟读各类医书古籍，甚至在古籍中专门寻觅过相关记载的人！
别人或许只是觉得这丹药名字响亮，但他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早已湮灭于历史的传说宝丹，究竟有何种功效。
“什……什么丹？”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声音有些发颤地追问，生怕自己刚才听错了。
白婷婷被师兄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茫然地重复：“阴、阴阳造化丹啊……”
“阴阳什么？”
“师兄，你怎么了？” 白婷婷担忧地看着李不言。
李不言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太过，连忙干咳一声，强行稳住后找补道：“没、没事，就是耳朵有点不舒服，没听清……”
白婷婷挑着眼，满脸狐疑地瞅着他。
只见李不言迅速深呼吸几次，换上了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他挺直腰背，目光灼灼地望向远方天际，语气也变得慷慨激昂起来：
“婷婷，为兄方才深思熟虑了一番！”
“嗯？” 白婷婷歪头。
“吾辈修士，岂能因一时思乡之情而却步？此等与东境各路英杰同台切磋、开阔眼界的良机，千载难逢！”
“啊？” 白婷婷眼睛眨了眨。
“我辈自当踊跃参与，全力以赴，力争上游，扬我玉衡之名！” 李不言越说越激动，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
白婷婷看着师兄这判若两人的转变，脑袋上仿佛飘过一连串的问号。
白婷婷：“……”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师兄好像突然变得好有干劲的样子。
嗯，总之是好事吧？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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