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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3章 白芷力挺,计划初有方向
    沙盘上的水流还在缓缓前行,淹没了一小段模拟山路。帐内没有人说话,只有灯芯偶尔爆开一声轻响。陈无涯的手仍压在北岭矿道的位置,指节因久立而微微泛白,衣襟下的铁片余温未散,像一块埋在灰烬里的炭。

    他没有再下令,也没有催促回应。他知道,刚才那一句“行动已经开始”,已经越过了寻常统帅的边界。那些人可以沉默,可以观望,但只要他还站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有人站出来打破这层冰。

    白芷动了。

    她从帐侧缓步上前,脚步不重,却让几双低垂的眼睛抬了起来。她在陈无涯身侧半步处停下,取出一卷绢报,展开时纸面发出轻微的折裂声。

    “诸位可知,异族新王登基不过七日?”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山涧落石,“三部酋首皆非血亲,各拥私兵。昨夜风铃坡被焚,并非增兵征粮,而是西营夺东营之储——他们不是在整编,是在内耗。”

    她将绢报一角按在沙盘边缘,正对着鹰嘴沟西侧山谷。“细作回报,东、西、北三营粮册调度时间错乱,令符印鉴不一。昨日午时,北岭哨塔换防时发生械斗,死三人,伤七人。这不是军纪松弛,是指挥中枢已失掌控。”

    帐中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思索。周铮盯着那张绢报,忽然开口:“若真如此,他们现在最怕什么?”

    “怕混乱暴露。”白芷答得干脆,“更怕中原军趁虚而入。所以才在鹰嘴沟布下明阵,引我们强攻南口。他们赌我们会急于立功,一举歼敌,好向江湖交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姓老将:“可若我们不去打他们的兵,而是烧了他们的令台,毁了调兵凭证呢?三部之间本就互不信任,一旦无法确认命令真伪,谁还会听谁的?”

    “五百人进矿道,不是去拼杀。”她转向陈无涯,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去搅局。只要令台一毁,三部必相互猜忌,粮草争抢只会愈演愈烈。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

    帐内气氛悄然变化。几位绿林将领交换眼神,其中一人低声问道:“若是他们察觉,提前加固令台呢?”

    “那就更说明他们在怕。”白芷道,“怕的不是我们出兵,而是我们不出兵。只要矿道一通,火一点,他们就得回头自保。那时,正面佯攻的压力反而会减轻。”

    又一阵沉默。这次不再是抗拒,而是权衡。

    李姓老将终于缓缓坐下,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沙盘上那条被雪水冲出的暗渠痕迹。“你说令台在沟底指挥帐后?”他问。

    “是。”白芷点头,“据探报,那里有独立火塘,日夜不熄,专供文书烘干用。附近守卫不多,但巡哨频繁。若要突袭,必须精确到时辰。”

    “两刻钟内能封锁西侧山脊?”他再问。

    “我能。”白芷直视着他,“青锋女卫擅夜行,惯走险地。若矿道出口有伏兵,我们可在两刻钟内控扼制高点,切断退路。此策若败,我愿同责。”

    这句话落下,帐中空气仿佛松动了一寸。

    周铮猛地抬头:“若真能乱其内政,值得一试!五百人不必全歼敌军,只要让他们自己打起来,咱们就能以最小代价破局!”

    另一名边军副将也开口:“我部虽疲,但轻骑尚可轮替。若只派百人策应南口佯攻,勉强可行。”

    陆续有人点头。反对的声音没有消失,但已不再主导局面。

    陈无涯始终未语。他听着白芷的每一句话,看着她将绢报卷起,重新收进袖中。他知道,这份情报她早已掌握,却一直等到这一刻才说出口。不是为了争功,而是为了等一个时机——当所有人都陷入僵持时,由她来点破那层窗户纸。

    他轻轻点头。

    这一动作极小,却让白芷微微放松了肩线。

    李姓老将盯着沙盘,良久,终于开口:“主帅既已决断,我等自当遵令。”他抬头看向陈无涯,“但我仍坚持一点:前线指挥可由你定,但后勤调度需经诸部共议。粮草、马匹、伤员转运,不能由一人独断。”

    “可以。”陈无涯答得干脆,“调度权归联席议事堂,我只管战策执行。”

    “还有。”老将目光如钉,“若三日内无果,必须撤兵休整。这是底线。”

    “三日。”陈无涯重复一遍,“若无进展,我亲自押粮回撤,绝不拖延。”

    帐内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有人起身整理甲胄,有人低声召亲兵传令。会议并未结束,但方向已然初现。

    白芷走到沙盘前,指尖轻点鹰嘴沟底部一处凹陷。“这里,是令台所在。”她低声对陈无涯说,“矿道出口距此约八十步,地势略高,适合设伏火油包。只要一点燃,火势会顺着文书堆蔓延,半个时辰内烧尽所有调度记录。”

    陈无涯俯身查看地形,手指沿着她所指的路径滑动。“正面佯攻何时发动?”

    “寅时末,天未亮。”她说,“那时敌军换防最松懈。周将军带轻骑逼近南口,做出强攻姿态,吸引主力回防。”

    “矿道小队呢?”

    “丑时出发。”白芷道,“百人足矣。关键是快、准、狠,得手即退,不留痕迹。”

    陈无涯沉吟片刻,忽然道:“我不走正面。”

    白芷一怔:“你说什么?”

    “我去矿道。”他抬起头,目光沉静,“五百人里,我带前锋三十人,走最前面。”

    “你疯了?”她声音压低,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那是最危险的一段!塌方、伏兵、毒烟,哪一样都可能要命!”

    “正因危险,我才必须去。”他说,“没人比我更清楚矿道的风险。而且……”他顿了顿,“若连我都怕死,谁还敢跟着进去?”

    白芷盯着他,许久未语。帐内其他人已陆续离席,只剩几盏灯还在燃烧。她忽然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牌,塞进他手里。

    “青锋令。”她只说了三个字。

    陈无涯低头看去,铜牌上刻着一道细剑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若遇绝境,捏碎它。”她说,“女卫会不顾一切接应。”

    他没推辞,将铜牌收入怀中,指尖触到那片仍在微烫的铁件。

    白芷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内斗?”

    他摇头:“我只是觉得,一个刚登基的王,不可能这么快整合三部兵马。除非……他根本不想整合。”

    “你是说,他故意放任混乱?”

    “也许。”陈无涯摩挲着剑柄上的划痕,“也许他需要一场外敌压境,才能逼他们团结。而我们,不能让他如愿。”

    白芷静静站着,灯火映在她眼中,像雪地反射的晨光。

    帐外风声掠过,吹得灯焰猛然一晃。

    陈无涯的手按在沙盘边缘,指尖正落在鹰嘴沟北岭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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