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光影相对“稳定”的区域,实际的过程却比想象中更加艰难。稳定只是相对周围那些疯狂变幻的乱流而言,这里的光影碎片移动得较为缓慢,能量乱流也显得“粘稠”而厚重。三人行走其间,如同跋涉在无形的胶水中,每走一步都需耗费额外的力量推开那无所不在的阻力。
流云虽已苏醒,但内伤未愈,实力不足三成,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走了一段便已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墨羽状态稍好,却也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警惕着四周可能突然出现的危险,以及扶助步履蹒跚的流云。谢灼华走在最前开路,“薪火”光罩维持在最小范围以节约消耗,【墟烬】剑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能量流缓缓摩擦、光带偶尔湮灭时发出的微弱“簌簌”或“噗嗤”声。那些变幻的光影碎片中,依然不时闪过模糊的景象——崩毁的星辰、断裂的阶梯、倾倒的玉柱、燃烧的战旗……无声地重复着归星台陨落时的惨烈片段。但或许是因为靠近了“星钥共鸣”感知到的锚点,这些碎片景象中,开始偶尔出现一些相对完整、也更加令人在意的画面:
一位身穿星纹法袍的老者,在无数碎裂的阵盘前呕血长叹,最终化为光点消散;一群身着统一甲胄的卫士,结成阵型,冲向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然后如同烛火般接连熄灭;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跪在一座小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神龛前,双手捧着一件物品,低声祈祷,泪光点点……
这些画面更加清晰,停留的时间也稍长,其中蕴含的悲怆、决绝与不舍的情绪,也更加浓烈地冲击着观者的心神。谢灼华不得不更加频繁地运转“薪火”,才能抵御这种精神层面的侵袭。
就在他们快要穿过这片“粘稠”区域,前方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深邃、仿佛由无数旋转的暗银色旋涡构成的屏障时,异变再次发生。
这一次,并非出现攻击性的“墟影”或能量乱流暴动。
而是他们正前方,约十丈外的一片相对空旷的、光影碎片较少的地带,空间突然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紧接着,在那荡漾的中心,一幅极其清晰、几乎与真人无异的立体景象,如同海市蜃楼般,凭空浮现、凝固!
那景象中,只有一个人。
一个身姿挺拔、穿着素雅白色长裙的女子。
长裙样式古朴,并非当下流行的广袖流仙,而是更贴近上古祭祀时的简练与庄严,只在裙摆和袖口处,以银线绣着极为精致繁复的星辰轨迹纹路,随着她轻微的呼吸(是的,这幻影竟似有呼吸!)而微微流转光华。她背对着谢灼华三人,面朝着一片此刻早已不存在的、完整而瑰丽的星台远景(幻影的一部分),漆黑如瀑的长发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发丝随风(幻影中的风)轻扬。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仰望着那片早已湮灭在时光中的星台盛景。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高、寂寥,以及……深沉的悲悯与倦意。仿佛她已在此站立了千万年,看尽了星辰起落,繁华成空。
她的身影并不凝实,边缘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光影背景,却又异常“真实”,真实到谢灼华能清晰地看到她裙摆上每一道银线刺绣的纹路,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温和却浩瀚、清冷却又包容的星辰气息——那气息,与“次席星钥”、与这整片归星台遗迹、甚至与谢灼华心口的“薪火”,都隐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又远远超越,如同溪流之于江海。
这……就是守望者所说的“回响”?一个如此清晰、如此“完整”、甚至带着如此强烈个人意志与情感残留的“回响”?
“别靠近!也别尝试与她交流!”墨羽立刻低声警告,声音紧绷,“如此清晰的‘回响’,尤其是带有强烈情感与意志的,极度危险!它可能蕴含着上古大能残留的执念或未散的神魂碎片,一旦产生互动,轻则被其情绪感染、记忆冲击,重则可能被其执念同化、甚至夺舍!”
流云也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白衣女子的背影,喃喃道:“乖乖……这地方真是什么鬼东西都有……”
谢灼华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后退,也没有贸然上前。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那白衣女子的背影上,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莫名的悸动与熟悉感。尤其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星辰气息,让她的“薪火”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朝拜源头般的剧烈共鸣!
而且……她想起了之前在星钥共鸣中惊鸿一瞥的画面——那个在崩毁的星台上,将某物递给少女的白衣女子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气质、衣着……何其相似!
这白衣女子,很可能就是那个画面中的人!她是谁?是归星台曾经的执掌者?是星途传承的源头之一?她和那场导致一切毁灭的劫难,又有什么关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椒房杀请大家收藏:椒房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就在谢灼华心念电转之际,那白衣女子的“回响”,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她并未转身,但那仰望星台盛景的身影,却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紧接着,一个清冷、空灵、仿佛自遥远时空尽头传来的女子声音,直接在谢灼华的识海中响起,并非语言,而是一种意念的传递,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丝……讶异:
“……星火……微弱的……新的……火种……?”
这意念并非攻击,却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穿透力,直接触及谢灼华的神魂核心。谢灼华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拉入了一片浩瀚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她周围旋转、生灭,而那白衣女子的背影,就在这片星空的中心,无比巨大,又无比遥远。
“回答我……新生的火种……你为何……携带着破碎的星引……与不完整的星源……来到这……早已被遗忘的归墟之地……”
意念再次传来,这次带上了更多的疑问,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冀?
谢灼华强忍着神魂被拉扯的不适,集中全部精神,尝试以意念回应。她知道,此刻逃避或抗拒可能更加危险,不如坦然面对,看看这“回响”究竟意欲何为。
“前辈……晚辈谢灼华,受人之托,探索归星台,寻找……一些答案,以及……续接星途的可能。”
她将自己的意念,连同“薪火”的波动、赤玉的牵引感,以及一路行来的见闻与困惑,尽可能地清晰传递过去。
白衣女子的背影,在浩瀚星空中,似乎又轻微地动了一下。
“……托付……星引……答案……续接……”她的意念重复着这几个词,带着一种深深的、仿佛刻入时光的倦意与了然,“原来……是他们……留下的后手么……真是……执着啊……”
“他们?前辈说的是谁?”谢灼华抓住关键,立刻追问。
但白衣女子并未直接回答。她的意念波动起来,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与情绪之中。周围的星空景象也随之变幻,出现了崩毁的星台、断裂的星路、染血的战旗、以及无数消逝在光芒中的身影……悲伤、愤怒、不甘、决绝……种种激烈的情感如同潮水般冲刷着谢灼华的意识。
“……劫数……早已注定……星途……当断……强行续接……不过是……徒增因果……再演悲剧……”白衣女子的意念中,透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与……劝诫?“离去吧……新生的火种……此地……除了绝望的余烬与噬人的回响……再无他物……你所寻求的答案……只会带来……更深的痛苦与……无法承受的重担……”
她在劝自己离开?谢灼华心中一震。这“回响”并非充满恶意,反而似乎……在为她考虑?
“前辈,星途为何当断?劫数到底是什么?归星台究竟因何而毁?‘星骸之诺’又是什么?”谢灼华不甘心,将心中最大的疑问一股脑抛出。
白衣女子的背影,在听到“星骸之诺”四个字时,猛然僵住!
周围的星空景象骤然凝固,然后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悲伤、愤怒、愧疚以及一丝……恐惧的情绪,如同海啸般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冲击得谢灼华的神魂几乎要散开!
“……诺言……早已……破碎……星辰……泣血……罪孽……永难偿清……”白衣女子的意念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自我谴责,“是我……辜负了……是我……未能守住……不要再提……不要……”
她的身影开始剧烈波动,变得越发模糊,仿佛随时会崩溃。
“前辈!请告诉我真相!”谢灼华强忍着神魂剧痛,大声喊道(意念呼喊)。
“……真相……早已被掩埋……被篡改……被遗忘……”白衣女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与虚无,“你若执意前行……便去‘星池’吧……那里……或许还残留着……最后的……记录……也是……最深的……陷阱……”
“星池?在哪里?”谢灼华追问。
“……循着……星钥的共鸣……穿过……旋涡之障……便是……”白衣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的话语几乎微不可闻,“小心……池中之影……它……并非……全是……虚假……也……莫要……完全……相信……我的……话……”
话音落下的刹那,白衣女子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星光,融入周围破碎的星空景象,随即整个幻象彻底崩塌。
谢灼华浑身一震,意识回归现实。她依旧站在原地,前方十丈外那片“空旷”地带,已然恢复了原本缓慢流动的光影模样,仿佛刚才那清晰无比的白衣女子“回响”从未出现过。
只有她苍白的脸色、额角的冷汗,以及神魂深处残留的悸动与庞大信息冲击后的眩晕感,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谢姑娘!你没事吧?”墨羽和流云急忙上前。他们只看到谢灼华突然僵立不动,眼神空洞,与那白衣幻影“对视”了数息,然后幻影消散,谢灼华便恢复过来,但状态明显不佳。
喜欢椒房杀请大家收藏:椒房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我……没事。”谢灼华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混乱的思绪,“刚才……和那‘回响’交流了一下。”
“交流?!”墨羽骇然,“你……你怎么敢!太危险了!”
“她似乎……没有恶意。”谢灼华缓缓道,眼中光芒闪烁,“至少,没有立刻攻击的意图。她告诉我了一些事情,也……警告了我。”
她将白衣女子提及的“星池”、“旋涡之障”、“池中之影”以及那些关于真相被掩埋、劫数注定、星途当断的晦涩话语,简略说了一遍。
流云听得一头雾水:“啥意思?就是说前面有个叫星池的地方,可能有答案,但也是陷阱?让我们去又让我们小心?”
墨羽则沉思道:“‘星池’……归星台核心区域,传说中汇聚星辉、举行最高祭祀仪式的地方,也是‘星核’所在?如果首席星钥和星核在那里,确实是必去之地。但‘池中之影’……又是什么?听她的意思,似乎那‘影’既非完全虚假,也不可尽信……这警告很矛盾。”
“矛盾,恰恰说明其中有问题。”谢灼华握紧了手中的“次席星钥”,感受着它传来的、越发清晰的、指向“旋涡之障”后方的共鸣牵引,“无论如何,我们没有退路。星池,必须去。但要加倍小心。”
她看向前方那片由无数暗银色旋涡构成的屏障。那就是白衣女子所说的“旋涡之障”了。屏障看似平静,那些旋涡缓慢旋转,但谢灼华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极其混乱且强大的空间撕扯与能量湮灭之力,硬闯恐怕凶多吉少。
“星钥的共鸣……”她想起白衣女子的提示,再次将“星火”之力注入“次席星钥”。
星钥光芒亮起,与前方屏障中的某个(或某几个)旋涡,产生了明确的共振!那些旋涡的旋转速度,随着星钥光芒的明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跟着我,注意我的脚步和星钥光芒的变化。”谢灼华沉声道,“这屏障似乎有特定的‘安全路径’,需要以正确的频率和步伐通过,星钥是指引。”
她当先一步,朝着屏障边缘一个刚刚与星钥产生强烈共鸣、旋转骤然加快了一瞬的旋涡侧面,小心翼翼地踏去。
脚落实处,并未陷入旋涡,而是踩在了一片看似虚无、却实际存在的、由紊乱空间之力临时“固化”的节点上。节点微微颤动,但并不崩塌。
墨羽和流云屏住呼吸,紧紧跟随,每一步都踏在谢灼华刚刚走过、星钥光芒指引的位置。
三人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上的无形绳索,在无数缓缓旋转、散发着致命吸力的暗银色旋涡之间,蜿蜒前行。每一步都惊心动魄,稍有差池,便可能被卷入旋涡,尸骨无存。
谢灼华全神贯注,依靠星钥共鸣与“薪火”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艰难地引导着路径。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神魂的消耗巨大。
足足耗费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才终于穿过了这片不过百丈宽,却如同天堑般的“旋涡之障”。
当最后一步踏出屏障范围,脚下一实,眼前的景象再次豁然开朗时,三人都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屏障之后,是一个相对“正常”许多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圆形溶洞,但洞顶并非岩石,而是如同他们刚进入共鸣井区域时看到的那种扭曲“星穹”的延伸,只是更加凝实、稳定,无数星辉光点缓缓飘落,如同梦幻的光雨。地面则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质,中心处,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圆形池子。
池水并非寻常液体,而是一种浓稠得如同水银、却又清澈见底的银白色“光液”。光液平静无波,散发着柔和而纯净到极致的星辰光辉,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通明。池子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半沉半浮,看不真切。
而在池边,立着一块高达丈余的、非金非玉的黑色石碑。碑上空无一字,光滑如镜。
这里,就是“星池”。
谢灼华能感觉到,心口的“薪火”在此地跃动得异常活跃,手中的“次席星钥”更是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响,与池中的光辉遥相呼应。赤玉传来的牵引感,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程度,直指池心!
找到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靠近池边,仔细观察时——
池中那平静的银白光液,表面突然荡开了一圈涟漪。
紧接着,在池水的倒影中(池水如镜,清晰映照出洞顶的“星穹”和他们的身影),谢灼华看到,自己的倒影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星纹法袍、面容模糊的老者倒影,正站在池边,低头凝视着池水,仿佛在观察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而在那老者倒影的身后,更远处的池水倒影里,隐约还映出了其他一些模糊的身影,或站或跪,姿态各异,但都围绕着星池。
这些“倒影”,与谢灼华三人的倒影共存于池面之上,却彼此毫无干扰,仿佛处于不同的时空层面。
白衣女子警告的“池中之影”……出现了。
而且,不止一个。
谢灼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喜欢椒房杀请大家收藏:椒房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