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李家坡的路上,胡大柱没带赵二铁,而是叫上了他的媳妇赵珍。
两人先没直接去李老财家,而是在李家坡村里转悠,跟几个在村口晒太阳、看起来比较面善的老人攀谈,假装是路过打听事。
“老人家,听说前几天咱们村李老财家办白事?排场挺大吧?”胡大柱递上烟,闲聊似地问。
一个抽旱烟的老头接过烟,吧嗒两口:“可不是嘛!李老财嘛,有钱!棺材是柏木的,吹鼓手请了两班,席面也硬!算是风光大葬了。”
“哦?哪天出殡的?都顺当吧?没听说有啥特别的事?”胡大柱看似随意地问。
“就大前天嘛,时辰一到就起棺,一路吹吹打打上了北山祖坟地,埋了。能有啥特别的?”老头摇摇头,“就是按老规矩办呗。”
旁边另一个老太太插嘴:“倒是出殡前一晚,他家灯火亮到后半夜,不知道鼓捣啥。可能是有钱人家讲究多,做法事吧。”
“出殡前一晚?那就是11号?”胡大柱算了一下时间,这正是赵老太太下葬后的那晚。
这时间也对上了。
胡大柱和赵珍交换了一个眼色。
又问了几个人,说法大同小异,都说是正常丧事,没提任何异常,也没人把李老财的死和赵家坡丢尸体的事联系起来。
看来,从普通村民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如果真是李家人偷尸配婚,这种事也绝不可能让外人知道。
“村民们说,入葬前,很热闹,是做法师,这可就对上了,你婆婆可能就是那晚被盗的,那晚估计和李老财安葬在一起了。但若热闹,这事,肯定瞒不住,知道的人肯定不少。”胡大柱分析着。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赵珍询问道。
“走,直接去李家。”胡大柱对赵珍说。
李老财家是村里最气派的宅院,青砖门楼,黑漆大门紧闭。
赵珍上前拍门环,拍了半天,才有个系着围裙的粗使婆子把门开了一条缝,狐疑地打量着他们:“找谁?”
“我们是胡家坳的,找李老爷……哦,找李家的当家人,有点事。”胡大柱上前一步,语气平和但透着不容拒绝。
婆子迟疑了一下,大概是看胡大柱气度不像普通农民,说了声“等着”,又把门关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重新打开。
出来的是李老财的二儿子,叫李宝贵,四十多岁,穿着绸褂子,脸上没什么悲戚,倒有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和戒备。
“胡家坳的?胡支书?”李宝贵显然听说过胡大柱,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请进请进。”
进了堂屋,分宾主落座。
李宝贵叫人上茶,目光在胡大柱和赵珍身上扫来扫去。
“李兄认得我?”胡大柱诧异道。
“能不认识吗?承包种枣林,柿子林,把那个乱葬岗给清了,变成了纪念碑,还有,把道上的龙爷给打了,那都是津津乐道的好事啊,当初我和村长还去你们村考察过呢,就那水窖我们就竖大拇指了。”李宝贵夸赞道。
“谢谢,谢谢,没那么厉害,就是替百姓干点活,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胡大柱谦虚道。
“那今天胡支书找我是?”李宝贵询问道。
胡大柱没碰茶杯,说道:“李二爷,那我开门见山了。今天我们冒昧登门,是为了一桩蹊跷事。我们村赵二铁的老娘,前些日子刚下葬,昨天发现,坟被人扒了,棺里老太太的尸身……不见了。”
他说话时,紧紧盯着李宝贵的脸。
李宝贵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随即皱起眉头,露出诧异和同情的表情:“有这种事?光天化日,竟有人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赵二铁也太可怜了!胡支书,这事得赶紧报官啊!”
他的反应很快,表情也很“到位”,但胡大柱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
而且,他绝口不提自家刚办完丧事,更没有寻常人听到这种诡异事件时本能的好奇追问,比如“怎么丢的?”“一点线索没有?”反而直接导向“报官”,像是在急着撇清。
胡大柱不动声色,继续说:“报官了,派出所说暂时立不了案。我们也是没法子,到处打听。听说……李二爷家老爷子,也是刚走?”
李宝贵的眼神锐利起来,放下茶杯,语气也冷了些:“家父前几天下葬。胡支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们家跟赵老太太丢尸体的事有关?”
“不敢。”胡大柱摆摆手,“只是事情凑巧,随便问问。对了,听说老爷子生前,找赵老太太算过一卦?”
李宝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透出警惕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胡支书!家父找谁算过命,那是他的事,跟现在有什么关系?你大老远跑来,东拉西扯,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没事,我可还得守孝。”
这是要送客了。
胡大柱却稳稳坐着没动,他看了一眼旁边有些紧张的赵珍,又看向脸色不虞的李宝贵,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推心置腹,甚至带上一点“同道中人”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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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爷,你先别动气。我这次来,不是兴师问罪的。有些话,咱们关起门来说。赵老太太丢了,二铁急得要上吊。我们查来查去,没头绪。但乡里乡亲的,有些老规矩、老想法,我也不是不懂。”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宝贵的反应,见对方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闪烁,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深浅,便压低声音,继续说:
“要我说,这事,如果真成了,其实也是‘好事’一桩,老爷子地下不孤单。但得按‘规矩’来,不能暗着干。你们要是真有这个心,不如……大大方方,跟赵二铁谈。给一笔钱,算是‘聘礼’也好,‘补偿’也好,把事情摆在明处。赵二铁得了实惠,心里这口气或许能顺过来,你们家也办成了事,还免了后患。两全其美,是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李宝贵的媳妇从里屋出来了,胡大柱的对话,显然她也听见了。
“胡支书,您老人家,真是误会我们了。”
“哦??”
“你是怀疑我们偷尸给我公公配婚吧?呵呵。还真没这事。下葬那晚,我们搞得很热闹,请了法师,为了就是防止盗墓这事。我们李家也是有钱人,是放了些贵重的物品,所以才大费周章,但绝对不是那事。我跟你保证。”
李家二儿媳妇说得很诚恳,态度也很坚贞。
胡大柱看了李宝贵一眼。
李宝贵也是当即说道:“我媳妇说的对,胡支书,你真的找错人了,我们李家是李家坡堂堂正正的人家,在镇上也是有名,如果真的要干这种事,何须偷偷摸摸?光明正大的干就是了。是不是?”
“这才是让我爸风光的喜事,对不?”李宝贵说道。
见两个人这么说,胡大柱也觉得有道理,李家二儿媳妇态度很诚恳。
“你们如果不信,可以问问当初在场的人,李村长就在场,你可以去问问。”李家二儿媳妇提议道。
胡大柱急忙站了起来,很诚恳说道:“对不住了,刚有冒犯,给你们赔个不是。”
说着,胡大柱对着正堂鞠了一躬,赵珍也跟着鞠躬。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对不住,还请多多包涵。”胡大柱说道。
“没事,胡支书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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