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魏无羡是被颈间一阵酥酥痒痒的触感弄醒的。
他宿醉般地掀了掀眼皮,意识还陷在暖融融的睡意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檀香与婴儿特有的奶香,混着暖炉残留的暖意,让他舍不得睁眼。直到那触感又一次传来,带着小小的、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在他的颈窝,他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蓝忘机熟睡的侧脸,长睫如蝶翼般垂着,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而在他与蓝忘机之间,小小的蓝澈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身子扭来扭去,像只努力往巢里钻的小奶猫,一下又一下地往他怀里蹭。那软乎乎的小脑袋顶着他的胸口,小嘴巴还在微微蠕动,发出细碎的嘤咛声,显然是饿极了。
魏无羡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昨晚睡得沉,却也隐约记得夜里似乎有动静,像是蓝忘机轻手轻脚地起过身,又似乎听到了阿澈细细的哭声,只是困意太浓,翻了个身便又睡了过去。没想到一睁眼,这小家伙竟被放在了两人中间。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生怕惊动了身侧还在熟睡的蓝忘机,指尖轻轻碰了碰蓝澈柔软的脸颊,低声笑道:“小没良心的,饿了就知道找爹爹了?”
蓝澈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小脑袋蹭得更欢了,小胳膊还抬起来,抓住了他的衣襟,哭声细弱却执着地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双眼睛水润润的,看得魏无羡心都化了。
“嘘——”魏无羡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别吵你爹爹,他昨晚肯定没睡好。”
许是父子间的心有灵犀,蓝澈的哭声果然小了些,只是依旧委屈地抽噎着,小嘴巴撅得高高的。魏无羡无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他产后身子还虚,抱着孩子的动作稍显吃力,腰腹间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他却只是咬了咬唇,将蓝澈搂得更紧了些。
暖帐内静悄悄的,只有魏无羡低低的哄劝声与蓝澈满足的吞咽声。蓝忘机是被身侧细微的动静惊醒的,他睁开眼时,正看到魏无羡低头看着怀里的蓝澈,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晨光落在他桃花般的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看得他心头一暖。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蓝澈吃饱了,打了个小小的奶嗝,小脑袋一歪靠在魏无羡的胸口,又沉沉睡了过去,他才缓缓坐起身。
“醒了?”魏无羡感觉到身侧的动静,抬头看向他,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昨晚辛苦你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魏无羡产后身子特殊,穿的是宽松的锦缎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白皙的锁骨。蓝忘机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他的领口,将衣襟一一系好,动作细致入微,连最细微的一根系带都系得整整齐齐。
他又替魏无羡拉了拉衣袖,将他露在外面的手腕轻轻裹进衣袖里,低声道:“还睡吗?”
魏无羡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香甜的蓝澈,又抬头看向蓝忘机,笑道:“不睡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再说,我还想看看我们家小阿澈醒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蓝忘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接过蓝澈,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回摇篮里,又替他盖好小被子,掖了掖被角。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到魏无羡身边,弯腰将他打横抱起。
“蓝湛!”魏无羡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微微泛红,“我自己能走。”
“别动。”蓝忘机的声音依旧低沉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身子还虚。”
魏无羡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便不再挣扎,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感受着他坚实的臂膀与熟悉的气息,心头一片柔软。
蓝忘机抱着他走到外间的盥洗室,这里早已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铜盆里盛着温热的清水,毛巾被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摆着魏无羡常用的面脂与发带。
他小心翼翼地将魏无羡放在软榻上,转身拿起毛巾,浸了温水,拧干后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魏无羡面前。魏无羡刚想伸手去接,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
“我来。”
蓝忘机半蹲在他面前,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一手拿着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脸颊。他的动作极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从额头到眉眼,从脸颊到下巴,每一处都擦得细致入微。温热的毛巾触在脸上,带着舒服的暖意,魏无羡微微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儿,舒服得喟叹出声。
擦完脸,蓝忘机又拿起梳子,替他梳理长发。魏无羡的头发乌黑浓密,柔软顺滑,蓝忘机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地将打结的地方一一梳开,然后熟练地将他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他最喜欢的红色发带系好。
“好了。”蓝忘机放下梳子,直起身,低头看着他。
魏无羡抬眼看向铜镜,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长发整齐,丝毫不见刚睡醒的狼狈。他笑了笑,伸手搂住蓝忘机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谢谢蓝湛。”
蓝忘机的耳尖微微泛红,伸手回抱住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应该的。”
就在这时,摇篮里的蓝澈突然嘤咛了一声,小身子动了动,似乎快要醒了。
魏无羡眼睛一亮,连忙从蓝忘机怀里挣出来,快步走到摇篮边。蓝忘机紧随其后,站在他身侧,目光温柔地落在摇篮里的小小身影上。
魏无羡蹲在摇篮边,指尖轻轻点在蓝澈软乎乎的小脸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这团小绒球。小家伙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乌溜溜的眼睛彻底睁开了,小嘴巴一咧,没哭,反倒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咿呀”,小手还扬起来,准确地抓住了魏无羡的指尖。
“哟,我们阿澈醒了?”魏无羡的声音放得又柔又软,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认得爹爹吗?嗯?”
他轻轻晃了晃被抓住的手指,蓝澈便跟着咯咯地笑起来,小身子在襁褓里扭来扭去,像只快活的小团子。魏无羡怕他着凉,连忙伸手替他掖好小被子,指尖却被蓝澈的小手紧紧攥住,那力道不大,却带着婴儿特有的执着,让他舍不得挣开。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一大一小身上,唇角的弧度温柔得能化开冬日的冰雪。他伸手扶了扶魏无羡的腰,低声道:“地上凉,坐过来。”
魏无羡刚想应声,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藏色温柔的嗓音:“羡羡,忘机,我们进来了。”
门被推开,藏色与苏婉卿并肩走了进来,两人手上都提着食盒,身上的锦袍还带着室外的微寒,却被屋里的暖意瞬间驱散。藏色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摇篮里的蓝澈身上,脸上满是笑意:“这小家伙,倒是会挑时候醒。”
苏婉卿则将食盒放在桌上,笑着道:“雪停了,天儿好,我和你母亲炖了些补汤,给你补补身子。”
魏无羡起身迎上去,刚走两步,便被蓝忘机伸手揽住了腰,稳稳地扶着他走到软榻边坐下。“多谢母亲,多谢娘。”他笑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暖意。
藏色走到摇篮边,小心翼翼地逗了逗蓝澈,见小家伙睁着大眼睛看她,忍不住轻笑:“这孩子,眼睛随你,水灵得很。”她说着,转头看向魏无羡,“产后身子虚,可别总蹲着,仔细腰腹。”
“知道了,母亲。”魏无羡乖乖应下,眼底满是孺慕。
苏婉卿已经打开了食盒,里面是一盅热气腾腾的汤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蓝忘机走上前,取过汤盅,又拿了一个干净的小碗,小心翼翼地舀出一勺汤,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直到温度适宜,才递到魏无羡嘴边。
“先喝点汤。”蓝忘机的声音低沉温柔,目光始终落在魏无羡的脸上。
魏无羡没有推辞,张口含住了汤匙,温热的汤羹滑入喉咙,带着浓浓的肉香与药材的清香,暖得他浑身都舒服起来。他抬眼看向蓝忘机,见他正专注地吹着下一勺汤,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他淹没。
藏色与苏婉卿相视一笑,两人没有多留,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保暖、切勿劳累的话,便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将这一室的温馨留给了他们三人。
蓝忘机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细致入微,偶尔会替魏无羡擦去嘴角的汤汁。魏无羡靠在他怀里,一边喝着汤,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摇篮里的蓝澈,小家伙正咬着自己的小拳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一声“咿呀”的声响。
一碗汤喝尽,魏无羡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身上也暖和了不少。他靠在蓝忘机肩上,笑道:“这汤真好喝,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蓝忘机放下汤碗,替他擦了擦嘴角,低声道:“喜欢的话,明天再让娘炖。”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聂怀桑咋咋呼呼的声音:“羡羡!蓝二公子!我来啦!”
门被猛地推开,聂怀桑抱着两个毛茸茸的团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上的披风还沾着未化的雪沫,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笑意。“羡羡,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魏无羡抬头看去,只见聂怀桑怀里抱着两只雪白的兔子,长长的耳朵垂着,红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起来格外可爱。“兔子?”他眼睛一亮,忍不住笑道,“你从哪弄来的?”
“后山啊!”聂怀桑将兔子放在桌上,笑嘻嘻地开口,“我知道你刚生产完,不能出门,肯定闷得慌。这两只兔子,是我从后山蓝二公子养的兔子堆里抓的,最肥最可爱的两只!”他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看,它们多乖。”
蓝忘机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那两只兔子似乎是受了惊,在桌上缩成了一团,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魏无羡看得心都软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只兔子的脑袋,柔声道:“别怕。”
兔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渐渐不再颤抖,还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怎么样,羡羡,喜欢吗?”聂怀桑凑过来,笑嘻嘻地问道,“以后你闷了,就可以逗逗兔子,看看我们小阿澈,日子肯定过得舒舒服服的。”
“喜欢,当然喜欢。”魏无羡的脸上满是笑意,他抬头看向聂怀桑,“多谢你啊,怀桑。”
“跟我客气什么!”聂怀桑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摇篮里的蓝澈身上,眼睛一亮,“哇,小阿澈醒着呐!快让我看看!”
他说着,便小心翼翼地走到摇篮边,凑过去看蓝澈。小家伙正睁着大眼睛看他,见他凑过来,还好奇地眨了眨眼。聂怀桑忍不住轻笑:“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长大了肯定是个美男子!”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看着聂怀桑逗弄蓝澈的模样,又看了看桌上两只乖巧的兔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影。屋里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汤羹的香气与兔子的绒毛香,还有三人一孩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曲最温柔的冬日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