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
世家子弟的核心队伍,也纷纷抵达了长安城。
正月二十七。
江南李氏入京的车队,已经到了长安城外。
足足二十辆马车,随行仆从上百,车轮压过官道,留下深深的辙印。
为首的那辆马车里,坐着三人,气质超然。
李文轩二十四岁,面容俊朗,眉眼清贵,一身青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
整个人坐在那里,便自有一种世家嫡子的从容与傲气。
他手中拿着一本《春秋》,翻得很慢。
李承器则是坐在另一侧,面相略显阴柔,手里拨着一只小算盘,指尖飞快,噼里啪啦。
他报名的是明算科。
在他看来,明算科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李家一年流水百万两,江南盐税、漕运、田契、银庄暗账,他十五岁便开始经手,一群账房先生、算盘铺伙计,也想与他争?
简直笑话!
而坐在两人中间的,则是李心月。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襦裙,面容清丽,眉眼之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一双美眸极亮。
她掀起车帘,向外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车帘外,有诸多寒门正在眺望长安城,一脸热忱,眸子灼灼。
他们衣衫破旧,裹着发霉的棉袄,背着沉重的木箱、药箱、布袋。
有人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却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李心月愣愣地看着,半晌没说话。
“这……都是来长安赶考的?“李心月轻声发问。
李文轩淡淡瞥了一眼,合上手中的《春秋》,面色不屑。
“不错。”
“活阎王搞出的六科取仕,明经,明法、明算、明工、明医、明农五科,不论出身,除了明经科限定了需要秀才的身份,其余五科,只要缴纳最为基础的考试费,便可报名。”
“所以,自然什么人都来。”
李文轩说“什么人“三个字时,语气极淡,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轻蔑。
李承器闻言,也是摇着头嗤笑一声:“哥说得倒是文雅,但照我看就是泥腿子也想穿官袍了。”
“一群锄头都扛不稳的人,也想跟咱们同朝为官?真是天大的笑话。”
李心月皱了皱眉:“表哥,话不能这么说。”
“陛下和活阎王既然开了恩科,便是给天下人一条路。”
李文轩打断她,声音不疾不徐,“路是给天下人开的不假,可路这种东西,开归开,但能走到尽头的,从来只是少数人。“
李文轩转过头,看着自家妹妹,眼神平静。
“心月,你以为活阎王搞这一出六科取仕,真是为了能让那些人当官?”
“你错了。”
“他要的是名声。”
“要的是寒门归心。”
“要的是世家俯首。”
“但真到了金銮殿上,能写出像他一样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四句话的,能算清漕运银庄百万两流水的,能引经据典写出锦绣文章的,还得是我们这些人!”
李文轩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却让车厢里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明经科一榜,天下世家皆知,寒门不过陪衬。“
“这一次,我李文轩入长安,便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无论六科取仕再怎么变,第一等的人才,仍出自江南李氏。”
“我定要拿下头筹,闻名天下,狠狠打他的脸!”
李文轩说到这,一张脸上满是自信。
李承器亦是一脸自信:“明算科亦然!”
“活阎王想让账房、商贾、农户都来考,那便让他看看,真正懂账的人,从来都在世家。“
李心月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回过头,看着车帘外那条灰扑扑的官道。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