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辞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对着包赢又行了一礼。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声音里带着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感谢:
“多谢道友提点。此番情义,在下记下了。”
包赢看着拂辞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微微点了点头。
他这番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真的是那道剑气的确恐怖,绝非金丹修士所能抵挡。
假的是他所谓的护身法宝被毁。
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护身法宝,他靠的是玉佩空间。
他故意这么说,一方面是让拂辞觉得这一万上品灵石花得值,消息物有所值;
另一方面,也是在给自己立一个人设,一个有背景有来历、身上带着好东西但已经被消耗掉了的年轻修士。
护身法宝已毁,身上的好东西可能还有,但保命的手段已经没了。
拂辞若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那正好。
包赢巴不得他们动手。
他们不动手,他不好意思反打劫;
他们动了手,那他就不客气了。
拂辞显然没有往那方面想。
他的注意力全在包赢说的那些信息上。
化神境级别的剑气,山顶平台的绝境,这是根本不给上山的金丹修士留任何活路啊。
拂辞此时只能说十分庆幸了,还好自己足够谨慎,没有贸然上山。
否则,他们几人,只怕一个都没法活着出去。
包赢见他听进去了,便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
之后他没有提自己是怎么开门的。
这些东西,没必要说。
拂辞他们若是能扛过那道剑气,自然会想办法开门;
若是扛不过,说了也没用。
反正他们会自己脑补一下这个开门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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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在惯性思维里,能扛过那道剑气,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通过了考验,门自然就开了,合情合理,也不需要过多描述。
“门后是一片广场。”
包赢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像是在描述一幅画。
“广场极大,两侧是万丈悬崖,尽头有一座九层高塔。塔上每一层的飞檐翘角处,都竖着一柄剑。”
拂辞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九层高塔,飞檐翘角,竖着的剑。
这些细节,听起来不像是在编造。
而且他全程都在注意包赢的表情,他和不少人打过交道,大致能看出人在撒谎的时候的一些反应。
人眼前这人,似乎当真只是在会议,并没有胡编乱造,也没有在欺骗他。
至少证明,此人话中的可信度很高。
于是微微前倾了身子,显然对这部分很感兴趣。
包赢却没有在他最感兴趣的地方多做停留,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遗憾。
“只可惜,那塔中的东西,在下是无福消受了。”
拂辞微微一愣:
“此话怎讲?”
包赢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无奈而真诚:
“那塔中的典籍、玉简,所载文字皆非当世通用之文。在下才疏学浅,一字不识,翻看了半日,也未能窥其一二。只得空手而回。”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的遗憾听起来不像是装的。
“承蒙前辈遗泽,却因自己不学无术,连人家留下的东西都看不懂,实在惭愧。”
拂辞看了包赢一眼,没有说话。
看不懂?他不太信。
一个能从山顶活着下来、能走进那扇门、能在九层高塔里转了一圈还全身而退的人。
说自己什么都没拿到,这话说出来,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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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拂辞没有追问。
这种事,问了也白问。
换作是他,也不会说。
机缘这种东西,拿就是拿了,没必要跟外人交代。
而且,他自认为想知道的信息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
山顶有门,门上有猪头,猪头会喷剑气,剑气堪比化神境全力一击,扛过去之后门会开,门后是广场和高塔,塔里有典籍和玉简。
至于他到底从塔里拿了什么,人家不愿意提及也很正常。
他现在关心的,是怎么扛过那道剑气。
拂辞又问了几句门内的细节。
广场有多大,高塔有多高,塔上那些剑有没有什么异动,门内有没有其他的禁制或凶险。
包赢对此一一作答,态度诚恳,知无不言。
高塔有九层,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那些剑安安静静的,他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异动;
对啊,离开的时候确实没有异动,只是进去的时候有点异常而已。
反正说一半藏一半,他们也不知道真假。
传承殿内确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
反正拂辞就算上去了,也进不去那扇门。
拂辞听完,沉吟了片刻,然后再次拱手致谢。
很显然,对于这一万灵石买来的消息,还是比较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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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并没有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们之间的交易,只是口头上的约定,没有立下天道誓言,没有签下任何契约,甚至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包赢愿意说多少,完全取决于他自己的判断。
拂辞对此并无不满。
换作是他,他也不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更何况,他们只是想知道核心之地的大致情况,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具体该如何应对那道剑气,如何登上山顶,如何进入那扇门,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藏在包赢头顶的白悦,自始至终都在观察拂辞的表情。
将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收入眼底。
可眼前之人的表情,可谓是天衣无缝。
从开始到结束,他从未对包赢露出过任何一丝不怀好意的神色。
笑容温和,姿态恭谨,语气诚恳。
眼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仿佛真的只是单纯过来打听消息,并无任何算计。
但白悦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人的表情可以伪装,但人心不能。
在修仙界,一个人是不是‘好人’,和他会不会‘对你动手’,从来都是两码事。
利益当前,即便是至亲挚友,都有可能因为机缘翻脸无情。
何况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最关键的是,此人已经知道包包很有可能获得传承之地的东西,而他们有七个人。
说一点小心思都没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白悦没有忙着传音给包包。
此时感知全开,七个人的气息,每一个都在她的感知中。
所以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拂辞心跳平稳,没有任何即将动手的征兆。
可她也知道,有些人,越是平静,反而越是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