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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43章 朱祁钰49· 兴
    景泰十三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天高云淡,太阳暖洋洋地照着。朱祁钰站在乾清宫院子里,看着天上飞过的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往南边去了。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半,落了几片在地上,风吹过来,哗啦啦响。

    王诚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带着笑。

    “陛下,科技院那边派人来了,说今年的毕业生都到了,等着陛下赐徽章。”

    朱祁钰点点头,往外走。

    马车一路往西郊去。路上她没说话,王诚也不敢吭声。车窗的帘子被风吹起来一角,外头的田里有人在收庄稼,黄澄澄的一片。

    科技院到了。

    大门是新修的,朱红色,上头挂着块匾,写着“大明科技院”五个大字。门口站着一排人,见她来了,齐刷刷跪下。

    她没理,直接往里走。

    操场上站着一百多个年轻人,男的占多半,女的也有二三十个。都穿着新发的青布袍子,站得整整齐齐。见她进来,一齐跪下磕头。

    “学生叩见院长!”

    朱祁钰站在前头,看着那些脑袋起起伏伏。

    “起来。”

    一百多个人站起来,眼睛都看着她。

    她从王诚手里接过一个托盘,盘里放着一百多枚银质徽章,刻着“天子门生”四个字。她走到第一个人跟前,把徽章递给他。

    那人双手接过去,眼眶红了。

    “谢陛下。”

    她没说话,走到第二个人跟前。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一个发过去。

    发到最后一个,是个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她接过徽章,声音有点抖:“谢陛下。”

    朱祁钰看着她,问:“学什么的?”

    姑娘说:“回陛下,学生学的是纺车改良。”

    朱祁钰点点头。

    “好好干。”

    发完徽章,她走到前头,看着那一百多张脸。

    “从今儿个起,你们是天子门生。出了这个门,不管去哪儿,不管干什么,记住这四个字。”

    一百多个人齐声说:“学生谨记。”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了科技院,她没回宫,去了城里的惠民药局。

    药局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抱着孩子的妇人。她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进去。管事的医官跑过来,要跪下,她摆摆手。

    “疫苗发得怎么样?”

    医官说:“回陛下,顺天府这边,今年发了五千多份。百姓都愿意来领,说孩子吃了就不出痘。”

    朱祁钰点点头。

    “接着发。不够了,从太医院调。”

    她又去了城东的摊贩区。

    那块地方现在热闹得很,几百个摊位挤得满满当当。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她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

    一个卖菜的小贩正在那儿吆喝,嗓子都喊哑了。生意好,忙得满头汗。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乾清宫,她在暖阁里坐下。炕桌上又摆了一叠折子,最上头那本是兵部的,说军饷的事。

    她拿起来看。上头写着,今年全军饷银都按新标准发了,普通士卒每月二两,比旧制多了五钱。士卒们高兴,操练都比以前卖力。

    她看了,批了几个字:“好。明年再加五钱。”

    第二本是工部的,说今年天下巧匠大比,报上来三十个巧匠,请陛下定夺。

    她翻了翻名单,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最年轻的一个才十九岁,发明了一种新式犁,能省一半力气。

    她在那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第三本是户部的,说三大银库的账目,半年审计一次,账账相符,分文不差。

    她看了,也批了几个字:“好。腊月再查。”

    批完折子,她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

    王诚从外头进来,手里又捧着一本折子。

    “陛下,还有一个。”

    朱祁钰接过来,打开。

    是礼部的,说今年各府县社学的学生,有三万多人。比去年多了五千。其中有一千多个是军人子弟,学费全免,还发衣裳。

    她看着那本折子,看了很久。

    然后批了几个字:“好。明年再增五千。”

    批完,她放下折子,站起来,往外走。

    “去皇子所。”

    皇子所的院子里,二十多个皇子正在那儿活动。大的十五六,小的七八岁,有的在跑步,有的在练功,有的在玩耍。见她进来,一齐跪下磕头。

    “儿臣叩见父皇。”

    她让他们起来,一个一个看过去。

    朱见安站在最前头,十三岁了,个子又高了,脸圆圆的,像他娘吴氏。后头是朱见和,十三岁,瘦一点,眼睛亮亮的。再后头是朱见平,十三岁,白白净净的。还有那些更小的,十岁的,九岁的,八岁的,都站在后头。

    她看完了,没说话。

    朱见安忽然走上前来,跪在她面前。

    “父皇,大哥他们有信来吗?”

    朱祁钰低头看着他。

    “有。都好。”

    朱见安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身走了。

    出了皇子所,天快黑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天边红彤彤的,太阳落下去了,云被染成一片一片的红。

    王诚在边上站着,小声说:“陛下,回宫吧?”

    朱祁钰点点头,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王诚,你说那些孩子,长大了都会什么样?”

    王诚愣了一下,然后说:“回陛下,奴才……奴才可说不准。”

    朱祁钰没再问,继续走。

    回到乾清宫,她在暖阁里坐下。炕桌上又摆了一叠折子,最上头那本是锦衣卫的密报。

    她打开看。

    是派去海外的人传回来的。说朱见济在那边立住了,开了三千亩地,盖了城寨,土人归顺了。朱见泽他们也到了,都好好的,没病没灾。

    她把密报放下,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科技院那帮学生站在操场上,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摊贩区那个卖菜的小贩,嗓子都喊哑了。朱见安跪在地上,眼眶红红地问大哥有没有信来。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

    她翻了个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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