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乞巧节。

    

    清晨时分，凤仪宫便忙碌起来。宫人们脚步轻快，却又带着一丝紧张——皇后娘娘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了。

    

    墨兰昨夜睡得不安稳，腹中两个孩子动得厉害，像在争抢着要出来。天未亮时，她便醒了，靠在床头，手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神色平静。

    

    莲心端着温水进来，见她醒了，忙上前：“娘娘可觉得不适？”

    

    “无妨。”墨兰摇头，“今日怕是要生了。”

    

    莲心一惊，忙要唤人去请太医和稳婆。墨兰拦住她：“不急，先准备着。稳婆和医女不是早就在偏殿候着了么？让她们准备好便是。”

    

    她说得从容，仿佛要生的不是自己。

    

    莲心依言去了。不多时，曹太医、孙医官、陈医官都赶来了，三位经验最丰富的稳婆也提着药箱进了内殿。凤仪宫上下如临大敌，却又有条不紊——这是皇后娘娘提前三个月就安排好的，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

    

    赵策英下了早朝便匆匆赶来。他进殿时，墨兰已躺在产床上，额上沁着细汗，唇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陛下怎么来了？”她声音有些虚弱，“产房血腥，不吉利。”

    

    “朕陪着你。”赵策英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

    

    墨兰看着他，没再劝阻。阵痛一阵紧过一阵，她咬紧牙关，额头的汗越来越多。赵策英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在用力，却听不到一声呻吟。

    

    这位皇后，连生产都如此隐忍。

    

    稳婆在一旁指挥着：“娘娘，吸气——呼气——用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从清晨到正午，墨兰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闭着眼，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腹中，像在完成一场无声的战役。

    

    赵策英始终握着她的手，看她受苦，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是心疼，是敬佩，还有一丝隐隐的敬畏。寻常妇人生产，哪个不是哭喊连天？她却能如此克制，如此坚韧。

    

    正午时分，第一个孩子终于出来了。

    

    “是个皇子！”稳婆惊喜的声音响起。

    

    响亮的啼哭声划破了殿内的紧张气氛。稳婆利落地剪断脐带，将孩子清洗包裹，抱到墨兰面前。

    

    墨兰睁开眼，看着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生命，唇角微微扬起。

    

    “还有一个，娘娘。”稳婆轻声道。

    

    墨兰点点头，积蓄着力气。第二个孩子出来得比第一个快些，不过一刻钟，又一声啼哭响起。

    

    “又是皇子！恭喜娘娘，恭喜陛下，双生麟儿！”稳婆的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两个婴儿，一前一后，间隔不过半个时辰。

    

    赵策英看着被抱到眼前的两张相似的小脸，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双生子，还是两个儿子——这是天大的祥瑞！

    

    他转头看向墨兰。她已筋疲力尽，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清澈，正静静地看着两个孩子。

    

    “墨兰，”他轻声唤她，“辛苦你了。”

    

    墨兰摇摇头，声音微弱：“孩子……可好？”

    

    “好，都好。”赵策英让稳婆将孩子抱近些，“你瞧，长得多壮实。”

    

    确实壮实。虽然是双胎，但两个婴儿都不瘦小，哭声洪亮，手脚有劲。这得益于墨兰孕期精细的调理，也得益于那股日夜滋养她的温煦生机——虽然无人知晓，但它确确实实地护佑了母子三人。

    

    曹太医为墨兰诊了脉，松了口气：“娘娘脉象虽虚，但根基尚稳，好生调理便无碍。只是双胎耗损大，需静养数月。”

    

    “本宫知道了。”墨兰闭上眼，“孩子们……”

    

    “臣这就为两位皇子检查。”曹太医忙道。

    

    一番检查后，曹太医脸上露出笑容：“两位皇子一切安好，心肺有力，无先天不足之症。这在双生子中，实属难得。”

    

    殿内众人闻言，皆松了口气。

    

    赵策英看着疲惫的墨兰，又看看两个儿子，心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与墨兰合作，是他此生最正确的决定。

    

    五个孩子了。

    

    赵稷健康聪慧，赵珩赵璇是龙凤呈祥，如今又添双生子。每一个都壮实，每一个都少有疾病，每一个都在证明着她的能力。

    

    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是她的养生体系，她的调理方法，她那套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实在在有效的“本事”。

    

    赵策英挥手让众人退下，只留莲心在内殿伺候。他坐在床边，看着墨兰苍白的脸，许久，轻声道：“按协议，这两个孩子，都姓林。”

    

    墨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陛下……当真？”

    

    “君无戏言。”赵策英点头，“双生子都姓林，组成林氏支脉。待他们满月，朕便下旨，赐名，立谱，一切按协议办。”

    

    墨兰看着他，眼中渐渐涌起真实的笑意：“谢陛下。”

    

    “是你应得的。”赵策英替她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有朕。”

    

    他说完，起身看了看摇篮里两个并排躺着的小婴儿，又看了看墨兰，这才转身离去。

    

    殿内重归宁静。

    

    莲心轻轻为墨兰擦拭额头的汗，低声道：“娘娘，两位皇子都睡了。”

    

    墨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累，是真的累。双胎生产耗尽了她的力气，若非那股温煦生机在最后关头护住了心脉，她怕是撑不过来。

    

    但值得。

    

    两个儿子，都姓林。

    

    这意味着林氏支脉有了坚实的根基——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未来规划，而是实实在在的两个男孩，两个将继承林氏姓氏、承载林氏未来的血脉。

    

    她会好好养育他们，教他们读书习武，教他们治国理政，教她所知道的一切。等他们长大了，一个或许留在大宋辅佐赵稷，另一个……或许会带着林氏的旗号，扬帆出海，建立属于林氏的家园。

    

    那是后话了。

    

    眼下，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身子虽然虚弱，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煦生机正在体内缓缓流转，像温泉般滋养着每一寸疲惫的血肉。

    

    她会恢复得很快。

    

    比寻常产妇快得多。

    

    这是她的依仗，也是她敢接连生育的底气。

    

    窗外传来蝉鸣，声声入耳。

    

    七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墨兰在疲惫中沉沉睡去。梦中，她看见两个男孩渐渐长大，一个温文尔雅，一个英气勃勃，都姓林，都是她的儿子。

    

    而更远处，是一片蔚蓝的海，海上帆影点点。

    

    那是林氏的未来。

    

    她会一步一步，将它变成现实。

    

    现在，先睡吧。

    

    孩子们还小，路还长。

    

    而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