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绩效制度实行的第一天,晨会的气氛比往日更紧绷。
店长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打印好的细则,一条条念。每念一条,底下就有人小声吸气或交换眼神。王漫妮安静地听着,脑海里自动把条款拆解——哪些对自己有利,哪些是陷阱,哪些可以灵活操作。
“……客户满意度将占总评分的百分之三十,由随机回访和系统评分综合得出。”店长念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这意味着,光把货卖出去不够,还得让客人愿意再来,愿意推荐朋友来。”
琳达忍不住开口:“店长,这评分标准怎么定的?万一客人自己心情不好,给个差评,我们也得背锅?”
“所以需要更专业的服务。”店长看她一眼,“让客人即使没买东西,也愿意给好评的服务。”
晨会结束,大家散开去做开店准备。琳达凑到王漫妮身边,压低声音:“这不就是变相压榨吗?又要业绩又要服务,工资又不涨。”
王漫妮正在擦拭柜台,动作没停:“新制度对所有人都一样,看谁能适应得快吧。”
“你说得轻松。”琳达撇撇嘴,“你最近客户维护得那么好,当然不怕。”
王漫妮没接话。她知道琳达在试探,想知道她是不是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但她确实没有——她只是习惯性地在做每件事时多想一步:卖出一件商品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留下一个联系方式不是为了骚扰,而是为了建立长期关系。
这些看似多余的功夫,在新制度下成了加分项。
上午十点,店里来了个熟客——赵太太,就是那个脾气难搞的老太太。今天她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进门就说:“漫妮在吗?我找她。”
王漫妮迎上去:“赵太太,您来了。今天想看看什么?”
“看看丝巾,秋天快到了。”赵太太在休息区坐下,接过王漫妮递的茶,“上次你给我推荐的那条,我女儿说好看,让我再来买条送她婆婆。”
王漫妮记得赵太太女儿的婆婆喜欢什么颜色——上次聊天时赵太太提过一嘴,她当时就记在了客户资料里。她拿了几条符合审美的丝巾,一一展开给赵太太看,还特意说:“这条香槟金的,衬肤色,又显贵气,适合年纪大些的女士。”
赵太太眼睛亮了:“就这条!还是你懂。”
结账后,王漫妮送赵太太到门口。赵太太突然回头说:“漫妮,你们店是不是有什么评价系统?回头我让我女儿给你们打个好评。”
“谢谢赵太太,您太客气了。”王漫妮微笑。
送走赵太太,她回到柜台。琳达正给一个年轻女孩介绍口红,语气有点急,女孩听得皱眉头。王漫妮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话:“这款是今年的新色号,哑光质地,但不会干。您可以试试,不喜欢没关系。”
她取出口红,在手背上试了色,又拿卸妆棉擦掉:“我们店提倡理性消费,一定要买自己喜欢的。”
女孩脸色缓和下来,试了色,最后买了两支。离开时还对王漫妮笑了笑。
琳达在旁边看着,脸色不太好看。
中午轮休时,王漫妮没去吃饭,而是去了趟商场里的药店。她买了些黄芪、党参、当归,都是常见的补气血药材。结账时店员随口问:“煲汤啊?”
“嗯,最近有点累,补补。”王漫妮说。
其实她懂——黄芪补气,党参健脾,当归养血,三样搭配,适合长期站立、气血消耗大的人。但她不能说懂,只能说“网上看的方子”。
回到店里,她把药材放进储物柜。崔西正坐在休息室吃沙拉,看见她手里的药包,笑了:“漫妮现在真是养生专家了,中药都安排上了。”
“随便试试。”王漫妮说,“崔西姐要不要也试试?我看你最近气色有点倦。”
崔西摸了摸脸:“是吗?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黄芪泡水喝,提气的。”王漫妮随口说,“网上看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说得随意,崔西却听进去了,下午就看她端了个保温杯,里面泡着不知什么东西。
下午店里来了对母女,母亲五十多岁,女儿二十出头,两人明显在赌气。母亲想给女儿买条贵点的项链作为生日礼物,女儿却坚持要自己付钱买条便宜的。
王漫妮接待她们时,没急着推荐商品,而是先倒了茶,让她们坐下休息。听了一会儿才明白——母亲觉得女儿刚工作,不该乱花钱;女儿觉得母亲总把她当小孩,不尊重她的独立。
“其实两位都很为对方着想。”王漫妮适时开口,“阿姨是心疼女儿挣钱不易,妹妹是心疼妈妈总为她操心。”她转向女儿,“要不这样,我们看看有没有款式简洁、价格适中的项链?既不会让阿姨觉得太破费,又能表达妹妹想独立的心意。”
她拿出几款设计简约的银饰项链,价格都在一千到两千之间。最后女儿选了一条,母亲付了钱,两人离开时气氛明显缓和了。
送走客人,店长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了全程。她没说什么,只是对王漫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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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王漫妮去了健身房。
她现在每周去三次,每次一个半小时。跑步,器械,拉伸,一套流程下来,浑身是汗,但精神反而更好。健身房的教练都认识她了,说她是最自律的会员之一。
今天练完洗完澡,她站在镜子前擦头发。镜子里的自己,皮肤透着运动后的红润,眼神清亮,肩背线条比以前明显了些。这种变化很慢,但持续不断。
回到家已经八点。她先用药材煲汤——黄芪党参当归,加几颗红枣,一小块瘦肉,小火慢炖。趁着煲汤的时间,她开始看书。那本《奢侈品品牌管理实务》已经看完了,现在在看《消费者心理学》。
九点,汤好了。她盛出一碗,慢慢喝。汤很香,药材的甘醇和肉的鲜美融合在一起,喝下去胃里暖暖的,疲惫感一点点消散。
她一边喝汤一边看手机。钟晓芹发来微信,说搬回自己妈妈家住了,开始认真写东西,还报了个线上的写作班。
“漫妮,你说得对,我得先为自己写。”钟晓芹说,“写得好不好另说,但写的时候我很开心。”
王漫妮回复:“开心就好。坚持写,总会有进步的。”
顾佳也发来消息,问她明天有没有空,想约她喝下午茶。
王漫妮看了眼日程表——明天她轮休,上午要去图书馆,下午没事。
“有空,顾佳姐定地方吧。”
“好,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把汤喝完,碗洗干净。然后开始做护肤——自制的玫瑰水,药材膏,一套流程做完,皮肤润润的,不紧绷。
睡前她检查了记账本。这个月的开支控制得很好,娱乐消费几乎为零,外卖费降到最低,自制护肤品成本极低。储蓄账户的数字又涨了一小截。
她合上本子,关灯躺下。
黑暗里,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变化。那种温热的流动感像一条安静的河,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流淌。她知道这是青莲本源在起作用——极缓慢地优化这具身体的健康、精力、恢复力。
这不是魔法,不是一夜蜕变。而像园丁照料一株植物,每天浇水,施肥,修剪,然后等待。在某一个平凡的日子,你会发现它悄悄长高了,叶子更绿了,花苞更饱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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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王漫妮准时出现在顾佳约的茶室。
是一家日式茶室,很安静,有小小的庭院,竹帘半卷,能看见外面的石灯笼和青苔。顾佳已经到了,正在泡茶。
“漫妮,来。”顾佳示意她坐下,“尝尝这个茶,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
王漫妮坐下,接过茶杯。茶汤清亮,香气雅致。她小口喝了,点点头:“好茶。”
顾佳看着她,笑了:“你最近状态真的很好。皮肤,气色,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可能想通了一些事吧。”王漫妮说,“人轻松了,状态自然就好了。”
“不止是轻松。”顾佳又给她倒茶,“是整个人更……沉稳了。像树扎了根,不再随风摇晃。”
王漫妮微笑,没说话。
两人聊了些近况。顾佳说起许幻山的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但资金压力不小;说起儿子子言,最近在学钢琴,很有兴趣;说起她自己的茶厂,慢慢走上正轨。
“对了,”顾佳放下茶杯,“上次活动后,幻山他太太回来跟我说,你特别专业,不像一般销售,急着卖货。”
“林太太过奖了。”王漫妮说。
“她是真心的。”顾佳看着她,“漫妮,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平台发展?以你的能力,在米希亚有点屈才了。”
王漫妮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平静:“顾佳姐有什么建议?”
“我认识几个品牌的中国区负责人,最近都在招人。不是销售,是市场或者客户关系管理类的岗位。”顾佳说,“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推荐。”
这是个机会。比米希亚更大的平台,更专业的岗位,更高的天花板。
但王漫妮没有立刻答应。她想了想才说:“顾佳姐,我很感谢你。但我现在在米希亚还有一些事没做完——店长让我负责下个月总部巡店的培训,我想先把这个做好。而且……”她顿了顿,“我想先把高级商品管理师的证考下来,这样跳槽也更有底气。”
顾佳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欣赏:“你想得很周全。也好,先把基础打牢。不过漫妮,机会不等人,你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王漫妮点头。
茶喝完了,顾佳又说起另一件事:“对了,晓芹最近怎么样?她说搬回妈妈家住了?”
“嗯,在尝试写作,报了个班。”
“写作?”顾佳有些意外,但很快笑了,“也好,她总算找到件自己喜欢的事。以前她总围着陈屿转,我看着都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起身离开。在茶室门口分别时,顾佳突然说:“漫妮,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不急不躁,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保持下去,你会走得很远。”
“谢谢顾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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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地铁上,王漫妮回想顾佳的话。
换平台的机会确实诱人,但她不着急。在米希亚,她还有可以收割的“资粮”——如何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优化自己的生存策略,如何在同事竞争和客户服务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利用现有资源为自己铺路。
这些都是珍贵的实战数据。
而且,她现在需要时间。时间让身体继续优化,时间考下证书,时间积累更扎实的资本。
地铁到站,她随着人流走出车厢。站台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向前。
她也向前走,但脚步不疾不徐。
她知道,真正的成长从来不是狂奔,而是像树根深入泥土——一寸一寸,无声无息,但每一寸都在为参天大树积蓄力量。
走出地铁站时,天已经快黑了。初夏的晚风带着温热,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暮色如纱,笼罩着这座永远喧嚣的城市。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路还长,但她有的是耐心。
静水流深,功不唐捐。
她相信,每一天的坚持,每一次的积累,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