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诗白心里清楚对方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相信她,兴许之后会派人暗中调查她估计,之后她少不了被试探、被怀疑。
宋诗白偏头看了一眼认真看场赛事的阮六。她记得谢晏从未提起阮六此人,上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一副不熟悉的摸样。阮六对谢晏应当是暗恋她会是因为谢晏投靠公主的吗?不会因此给她使绊子吧?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竟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狭隘。
且不说阮六为何在二年前才与公主结盟,退一万来说,没有谁会为了另一个人为目的而行动,即便有,那也只是一时的,除非那人是他实现自身的欲望的载体。
正当她如此笃定的去判断时,脑海里莫名出现了一个人——傅南,那个疯子。
爱人简直爱的莫名其妙,对她的威胁也是说的莫名其妙。
正当摩挲着茶杯,纠结着傅南这个疯子爱的目的性时,旁边突然传来突兀的叫喊,打断了她的思路。
“好!”阮六大笑着拍起手来,开怀道:“我就知道,无论如何都是公主赢,驸马每次都舍不得公主输。唉,真是羡慕。”
宋诗白客气的笑着,附和一般微微颔首。
这时,阮六突然转头,问:“宋姑娘方才在想什么呢?想的如此入神?是害怕我之后派人监视你,想着如何防我吗?”
宋诗白怔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朗声道:“非也,只是想起了谢大人年幼时的好友。那人对谢大人爱慕至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让人觉得荒唐。”
“这说明谢大人本身便很好,才会被人如此爱慕。”阮六由衷的夸赞道。
“可他们也最多也就相处了两三年,而且那时他们还不过六岁。谢大人六岁时便被送到乡下。后来病重被我干爹带到千柳宫医治,废了很大力气才治好。后来便再也没有见过。”宋诗白说到此处,不禁笑了一下,反问道:“这要如何去爱啊?毫无道理啊。”
阮六认真思考了一下,由于害怕宋诗白瞧不上她,便没有用传统的‘爱本就是没有道理’这种话回答,而是用自己的经验回答道:“可能就是某个瞬间,恰好那天天气很好,心情很好,亦或很差,他出现时恰好春意盎然。”
宋诗白听完认同的同时,心里对武将野蛮没有学识的偏见弱了一点。
“啊,对了,你喜欢谢大人吗?是怎么喜欢上的?”阮六好奇的打探道。
宋诗白自然不会说是因为当时她恰好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好友正好谢晏出现了拿他当新的锚点最后日久生情,而是笑的意味深长道:“自然是因为青梅竹马,日久生情。”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很有趣,说的话有趣,讲的事情有趣,做的事情也有趣。”
阮六对宋诗白最后一句的说辞深表困惑,她实在很难想象像谢大人那样深沉内敛的人跟有趣有什么关联。于是,她只好觉得宋诗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才乱下的判断。
“那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喜欢上谢大人的吗?”阮六正要说,却被宋诗白打断了。
“不感兴趣,也不想听。”宋诗白给出一个抱歉的笑意。
阮六歪头盯着她,嘴角挂着坏笑,调侃道:“你是不是嫉妒,吃醋了?”
“这有什么好吃醋的?”宋诗白笑着摇摇头,极度诚实的坦言道:“纯嫉妒。”
阮六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拍掌大笑,半是欣赏半是激动的道:“太有意思了。”
自此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悄无声息的轻松了许多。宋诗白便另起了话题,问了阮六儿时的一些成长经历,最后聊着聊着,便聊到军营里去了。由于宋诗白跟对方也不熟悉,也不好聊一些敏感的东西,便只问了女的在军营里如何生活、管理之类的事情。另外,宋诗白也从阮六的对话里,得知对方在十六岁时便上过战场之后,心里不禁多了一些敬意。
不知聊了多久,直到公主、驸马过来,两人才止住话头,先后起身对公主、驸马拱手行礼。
“看来你们相处的挺愉快的啊,本宫还担心你们说不上话。”平成笑着摆手让两人起身。
“我与宋姑娘相见恨晚,恰如伯牙子期,那叫一个心灵相通。”阮六一手揽过宋诗白的臂膀,朗声笑道。
宋诗白满心疑惑,不知道是不是阮六误会什么了或是故意为之但她也不敢破坏眼下这氛围,便笑着附和着点点头,身体不自觉的有点僵硬。
“那便好,公主还担心你们合不来。”燕连笑着让平成入住,自己则自然而然的站在一旁拿起一旁侍女递来的扇子为她扇风。
宋诗白见驸马站着,还犹豫着要不要入座,结果却被阮六搂着坐下。这姿势,感觉她像是陪酒的舞娘。宋诗白心下不快,笑着起身拿桌面上的茶壶,为平成倒了一杯茶水,轻轻递给平成。如此,便借着起身的功夫,摆脱了阮六的钳制。
阮六看破不说破,笑着松开了手。
平成别有意味的笑着说了声谢谢。之后,平成便以茶代酒祝贺宋诗白成为铁水台一处处长,随后,又同她讲了一些关于铁水台一些内部的矛盾,以及她会让铁水台里的一些人协助宋诗白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诗白明白。”宋诗白微微颔首,同时心下不禁升起由衷的敬意。
公主竟然在铁水台这种地方都埋下了暗线,手段真是了得。
“圣上那边应该最近也在密谋一些事,我们要做好接下来的准备。”平成说着,将目光递给了阮六。
阮六立即抱拳,垂眸道:“阮六明白。”
这意思太过明显宋诗白很难猜不到是什么意思,但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太过突然。她在京都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近期又在养伤,唯一做的两件事,便是调查谢晏的死因,以及私下联系明啄,可惜两件事都失败了。对于朝堂之事,还未作过多的了解。不过,好在有纪舫帮她盯着。等一会儿回去,她便去问问看看什么情况。
“对了,有一件事,关于七日蝉的,他现在应是听从于荣王妃。不过,从本宫得到的消息来看,他背后似乎还另有金主。此事,你记得便好。”平成顿了片刻,又道:“还有关于宗师毛有的去处。他本是弑神门的人,应该会与弑神门的人联系。刑部之女唐莓正是京都内弑神门首领手下的护卫,负责处理、调查与弑神门作对之人。此女心机颇深,且极有野心。你可试试与此人接触。不过要小心,此人手段毒辣。不可强攻,只能智取。”
宋诗白边听边点头,又问道:“此人可有喜欢的人或者事情?”
“没有,”平成一口否定,旋即想起了什么,又犹豫着补充道:“比较喜欢破案之类的故事话本。或者,与此相关的事。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别的了。”
宋诗白垂目思考了片刻,便道:“诗白明白了。”
“你若什么需要帮忙的,阮六会帮你的。”平成笑道。
宋诗白看了阮六一样,笑着对阮六道:“那便先行谢过阮副将了。”
“客气什么,本就是应该的。”阮六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之后,阮六便用马球来另起了新的话题,几人聊的甚是愉悦。宋诗白虽然不懂,却也佯装气氛组,跟着附和了几句。约是一个时辰之后,宋诗白以家中有事为由先行离去。
宋诗白出来之后,一上马车,便看见马车里歪歪扭扭坐着一个故人——纪舫。
她心下有些生气,对着充当马夫的东方清不快的抱怨道:“为何不提醒我一声?”
东方清‘呃’了一声,自知是自己的失职,便没有回答。
倒是纪舫起身坐好,替东方清解释道:“是我让她不要说的,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宋诗白没有作声,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不快。
纪舫自知是自己理亏,却没有多解释什么,因为他知道他手上现在的消息可以抵消楼主的不快。便温声细语似劝哄一般道:“崔稷传来消息,七日蝉目前正在荣王妃手下办事,以铁水台六处捕鸦者的身份暗中调查追随国师的人,若是发现,则杀之。”
宋诗白知道纪舫手中有功才如此僭越,心里的怒火稍稍下去了一点点。便面无表情道:“这如何查起?把所有与公主有关的人全部杀了吗?”
若真是如此,他们八成是疯了。这普天之下,信奉国师的何其多?不说官员,只说百姓,恨不得家里多挂几幅国师的画像避灾。虽说这几年圣上给各州下派一些教育任务,普及世上无鬼也无神的观点,但那些官员除了借此敛财之外,甚至滋生了新的教义来祸害世人,总之,收效可谓非常低下。
在宋诗白看来,想跟神明作对,还是太天真了。
“非也,是追杀所有背叛弑神门的人。”纪舫顿了一下,又道:“包括私下对国师狂热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都会追杀。”
宋诗白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心里怔了一下,思绪突然发散了,剩下的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追杀背叛弑神门的人?谢晏会不会也算背叛弑神门的人?谢晏被杀的正是因为有人害怕泄露弑神门的计划?但是谢晏是以柯六的身份出现在世人眼前,谁又知道谢晏的真实不对,她记得姜十三说过,像谢晏这般重生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别的会不会是因为有人知道了谢晏的身份,所以对他下了毒手?
对,这是一个好思路。她只需要查一下那段时间谢晏见了什么人,便能清楚是谁动的手。
“楼主?楼主?”纪舫见宋诗白长时间盯着某处没有回话,便忍不住唤了几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宋诗白回过神来,淡淡的问:“你方才说什么?”
纪舫便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既然如此,便让手底下的人去蹲守各个官员的府邸,先查看情况。”宋诗白顿了一下,又叮嘱道:“让我母亲手下的人去做。”
“是。”纪舫应了一声。
“对了,查到明啄的住处了吗?”宋诗白又问。
“查到了,在东德街的一处名为陶然居的府邸。”纪舫语气有些缓慢的说道。
宋诗白立即起身掀开帘子,对着驾马的东方清说道:“去东德街的陶然居。”
纪舫不经意间皱起眉头,目光多了忧虑,低声劝解道:“还望楼主三思。这般堂而皇之的过去,以明啄的心思,恐怕会对楼主下手。而我们又没什么人”
宋诗白打断了他,语气格外笃定道:“无妨,他最多驱赶,不会杀人。”说罢,她便有些疲惫的支着脑袋,闭目养神,心里琢磨着见明啄该说什么。
纪舫嘴角轻动,望向对方的目光中带了点小小的苦意。心结像昨日一般,如同蚂蚁腐食一般细细的慢慢的撕咬着他的精神与皮肉痛苦,结痂,撕烂,在结痂他有千言万语,爱恨嗔痴佛说不可说。
目光微垂,将控制不住陷入手心的手指一一掰直,纪舫知道,自己是有机会的。
那个侍卫有,那他也有。谁不是年少相识?
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宋诗白的身上。
宋诗白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道轻柔的目光,但她丝毫不在意,全神贯注的想着接下来的事。对于她来说,除却极个别人,其他人都没有兴趣可言。而且,她已经给过对方明示了。
约是过了半个时辰,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宋诗白撩起车帘向外看去,正打算寻找陶然居的位置,目光中却突然铺捉到一抹显眼的白色。远远看过去,那道白色人影似在等人?
“明啄。”宋诗白似激动地大声喊着,扬起左手朝他挥舞,脸上挂着半是真心半是假意的笑容。
白色人影远远的看着她,似乎顿了一下,便头也不回的往自己的府邸走去。
“哎?”眼看明啄不搭理她,宋诗白慢慢撤回身体,放下车帘,脸上残留着假意的笑容,对着纪舫道:“查一下刑部之女唐莓,能查多少,便查多少。”
“是。”纪舫面无表情的回道。
宋诗白跳下马车,心情很不错的一蹦一跳的跟着明啄走入了陶然居,没有遇到丝毫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