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啄回到自己的屋内,正要关上房门,却感知到细微的响动,不由低声喊道:“谁?”
“哥哥,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明说从一旁柱身后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神情有些疲惫,似是等了许久。
明啄见她妹妹如此这般,却未曾搀扶,只是微微皱起眉头,不答反问:“你找我作甚?”
“来这一个多月了,师父跟爹让我回去练武。走之前,我想跟你打声招呼。”明说打着哈切,过了片刻,又道:“哥,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做很危险的事情?”
明啄明显有些不耐烦,略显烦躁的关上了门,声音不冷不淡的回道:“爹让你回去你便回去,多嘴什么。”
明说‘哦’了一声。她知道自己能力一般,脑子也一般。好在她有自知之明,家里人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尽量不拖家里人的后腿,以及,临走前多劝劝她哥
“哥,你不是又去找那个叫宋诗白的吧?我听爹说了,她老是欺负你,还害你。你还是找一个不会欺负你、不害你的嫂子吧”
“砰”的一声,面前的门猛地打开了,一道高大的阴影压了下来。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明说便被她哥的脸色吓得噤声了。
“以后不准说一个字关于宋诗白的坏话,听见没有!滚!!”明啄面容扭曲的破坏了他一贯雅致的形象,目光阴沉狠辣,像是在盯着一头猎物一般盯着他的妹妹,心底那股隐晦的恨意飘荡在晦暗的黑夜之中。
明说怔怔的看了他哥哥一眼,气的说不出一个字,旋即抱拳离开。
她明明在关心她哥,她哥却丝毫不领情。
明说觉得她哥不识好歹。
她自然无法理解明啄对她隐晦的恨意。那些她轻而易举可以得到的,于明啄而言确是此生都无望接触的。那些她唾弃的,却是明啄唯一的珍宝。
在她眼里,宋诗白只是一个会伤害她哥的坏人。而在明啄眼里,宋诗白却是唯一一个自小陪他生活在虎狼之地的伙伴。亦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会爱他、会关心他、会理解他的存在。只不过,后来,两人出现了偏差。
明啄知道,宋诗白对他有诸多误解。
譬如,他从不给她写信,譬如,他派人杀谢晏,譬如,他废她武功
他要如何辩解?
他无法辩驳。
他与周静白,宋诗白会相信谁?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自从宋诗白受伤后,平成便令她在公主府安心养伤,其余的不必多想。宋诗白心里也清楚,公主是想借这件事与铁水台那些人斗一斗,只是最终结果如何,也只能各看手段了。
平成将那夜一处副官宋诗白遭人陷害险些葬身火海一事写成了奏折,一份交给了圣上,一份则交给了国师。不过,最近国师又故态萌发,转变了新的样子,以扎着麻花辫的少女形象出现在朝臣眼中。朝臣也都见怪不怪了。
平成在朝堂之上斥责铁水台院长计泾纵容手下故意戕害同僚,希望圣上、国师彻查此事,严加处理,以证效尤。平成说罢,便有七、八个朝臣出言附和,赞同平成所为。
荣王也不甘示弱,以胡搅蛮缠的架势斥责平成为一己之私,胡言乱语,败坏铁水台院长名声,败坏圣人眼光荣王说罢,又是七、八个朝臣出言附和。
于是,一个以平成为主的团体,另一个以荣王为主的团体便在大殿上就这么吵起来,吵的那叫一个唾沫横飞,祖宗八代天上飘。之所以没有打起来,是因为有人想让圣上评理之际,发现圣上不见了,国师也不见了。
圣上不见了可以说很正常,但国师也不见了,这便有些微妙了。
平成觉得有些奇怪。
最后还是阎相出来主持公道,让众臣都退朝,先各回自己的官署,处理各自的事宜。
阎相说话还是有用的,众臣听罢,果真挥挥袖子下朝了。
平成正要走,却见阎相拉着荣王似乎说了几句什么,正当她想绕过去悄悄地偷听一耳朵时,两人却像没事人一般散开了。平成便主动靠近阎相,恭敬的行了一礼,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今日朝堂混乱皆由计院长而起,平成未能及时阻拦,是平成之过。但同僚戕害乃是大事,若不加以制止,必成祸端。虽然那是铁水台的事,非本宫管辖之内,但本宫是一国公主,理应有责任处理国家存在的隐患。阎相以为呢?”
阎汜很清楚平成的目的,根本没有将她这番虚伪的说辞放在心上,便随口敷衍了一句:“公主觉得可以,便可以。本官的想法并不重要。”
“是吗?”平成追着试探道:“阎相觉得可以吗?”
“本官只会追着本官的目的跑。至于其他的,本官不会考虑。”阎相似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平成怔了一下,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再引导她做某些事。她没有避开话茬,装作有些困惑的摸样,不经意的问道:“这般心无旁骛,阎相不担心出事吗?”
“不达到目的,又怎么得到想要的呢?”阎汜笑了一声,悄悄地转移话题:“公主眼下若是有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同计院长交代。计院长常年与人打交道,最会揣摩人心,最知如何掐人七寸。”
平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多谢阎相提点,本宫明白。”
阎相点点头,正要借着走廊的拐道借口离开。平成却像鬼一样的缠了上来,阎相无可奈何,只能说出当时的情形,其实是他提醒荣王处理军中的一些公务。
平成心下不信,但也深知在追问下去恐怕会惹恼了阎相,便顺着话题同阎相聊了下去,聊着聊着便聊到了阮家。
“阮将军最近愁的很,女儿与儿子最近闹起来了,好像是他家二女儿非要跟她哥挣继承爵位。闹的很凶,军中都传遍了,公主对此事可有耳闻?”阎相笑着看向平成,眼神可谓意味深长。
平成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略显吃惊,反问道:“是吗?怎么就争起来了?爵位不是都定好了吗?”
“是定好了,立长不立贤。但这不是他家女儿能力强,受过圣上赏识,自己又好胜,自然不想屈居于人下,这不,就争起来了。”阎相满脸笑意的缄口莫言,只将近期得到的消息大概讲了一下。
“那阮将军是什么态度?”平成顺着问了下去。
“阮将军都不管了,公主觉得他什么态度?”阎相笑了笑。
平成了然,叹道:“阮将军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儿。”
“是啊,就这么被拿捏了。”阎相似无意的感叹了这么一句。
平成似没有听见,没有给任何反应。又聊了几句,平成便自觉离开了。
阎相笑了笑,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但很可惜,圣上并不在御书房里。于是,阎相便问了御书房的侍卫关于圣上的去处,但他们也并不知道。于是,阎相又去别的宫殿去找,最后找遍整个皇宫,还是没有找到圣上的下落。无奈之下,他便去了永泽宫。但永泽宫大门紧闭,门栓处已经落了锁,锁面上已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阎汜叹了一口气,心道:都不见了。
平成还未走出皇宫大门,远远地便看见燕连在朝她挥手,面上忍不住泛起笑意,脚下加快步伐,卷起的衣袖随着风中纷飞的银杏叶一同飘起,像是从万千叶中杀出来见他一般,身上还残留着几片银杏叶。
燕连轻轻的将平成衣袖上的银杏拂去,握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怎么样?计泾那边有消息了吗?”平成语带笑意的询问道。
燕连目光下垂,掩饰微小的失落,轻声道:“他同意了。”
“那便好,宋诗白手下的那个人还真是厉害。。”平成笑的极为畅快,身体不禁放松下来,靠着车身闭目养神,静静地等着时间的流逝。
昨夜有个自称是宋诗白手下的人求她去救自家主子,道是宋诗白被困在火场里了,需得公主去救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这种事无需多说,平成便能立即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当即便带着人去了铁水台,将宋诗白救了出来。谁知,回到府中没多久,便得到了计泾派人杀害徐旺的消息,甚至,抓到了计泾派去的死士。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像是上苍送她的礼物一般,不禁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局。
但礼物就是礼物,她抓住了这次机会。
她要让宋诗白成为一处处长,帮她完成接下来的计划。
约是三盏茶的功夫,平成回到自己的府中,去见了宋诗白,瞧了瞧她的伤势,又说了一些其他无关紧要的安慰话语,从始至终都未提及让宋诗白高升的事情。毕竟此事还未尘埃落定,多说无益。
宋诗白看着公主那张关心之下略带欣喜的面容,未加思索的问道:“殿下,你想除掉明家吗?”
平成谨慎中带了点诧异,身体不经意间后仰,似有些困惑道:“此话何意?”
“明家是荣王最重要的底牌,若是将它抽出,那公主的胜算岂不是会大大增加?草民觉得明家才是公主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除掉明家,这是公主必须要做的。”宋诗白看似在分析,实则在劝解公主帮她除掉明家。事实上,她也没有说错,明家确实是公主的仇敌,事实上,荣王身边任何一个重要的人物都会是公主的敌人。只是有的人可以游说过来的,有的人却要除掉。
平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头疼的都气笑了,道:“明家在建国初期便存在了,更是济州派系的头目,而济州派系又在朝中影响颇深,除掉明家,相当于除掉小半个朝廷啊。”
即便真的除掉那么多人,平成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先皇便曾经这么做过。她这么说,只是因为明家势力太深,再加上明善夫妇,以及他的妹妹实在难以对付,若非如此,她早就动手了。
“那若是草民说服明家二小姐明映投靠公主,公主可会找机会杀掉明善一家?”宋诗白调整方向,再次问道。
平成微微垂目,温和的目光中出现一丝晦暗,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道:“可明映与她哥哥关系极好,又怎会背叛她哥哥来帮我呢?退一万步来讲,若非他们关系不好,明善怎么放心将明家交于明映打理呢?”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公主早就调查过明家了。换句话说,公主早就想对明家对手了。宋诗白听懂了其中的深意,进一步说道:“并非如此。明二小姐亦有野心成为明家家主,只是她常年身体不好,加上年轻时信错了人,所以才造就今天的局面。而且,明二小姐并不希望与明家与国师作对,自掘坟墓。”
“她身体不好,即便成了明家家主,估计也很难维持。”平成似有些苦恼的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实则却是在等宋诗白的答案。
“所以,那正是掌控明家的好机会。”宋诗白目光温和,神情真挚,若是不仔细注意听她说话的内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很不错的人。
平成微微偏头,如瀑一般丝滑的发丝从肩头落了下来,俊俏的面容瞬间陷入阴影之下,流露出一幅饶有意味又显得森然的笑意,低声询问道:“诗白的意思是,你在明家有人?”
宋诗白不缓不慢的点了点头。
“布局多久了?”平成又问。
“十八年,是我祖母早年安排下的。”宋诗白回道。
平成随手将散落的发丝放在身后,过了片刻,又默默地站了起来,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细心嘱咐道:“你先调养身体,本宫问过太医院的人,他们说你的身体亏损的太厉害,需要常年调理。否则的话,可能会活不长久。你既然是本宫的人了,本宫便希望你能活到本宫死的那一刻。这期间,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本宫都会竭尽全力满足你。”
“诗白明白,多谢殿下。”宋诗白听懂了最后一句的含义,同时也意识到以后同此人合作大抵需要废不少脑筋。她不禁在想,谢晏常年这般与公主打交道,还能那般直白的同她说话,真是很不容易。
“你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便交给本宫了。”平成也不解释这话里的含义,闲步走出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