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我试试。
成不成不敢保证,但定当尽力。
我可修书几封,邀一二同窗故旧前来。只是……”
他苦笑一下:
“这穷乡僻壤的,人家未必肯来。”
“无妨,先试试。”陆渊笑道,“暂时,就我与德儒兄和子仲兄轮流授课。
若有闲暇,也可来讲讲战场见闻,士卒最爱听这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教材,我有一套拼音法可快速识字,一套标点符号可断句。
将《急就章》标好拼音,断好句,暂时用来识字应该够用。”
说话间,陆渊起身走回自己居住的帐篷。
帐篷里光线有些暗,但他熟门熟路,很快从一堆竹简中取出两册,转身走了回来。
他将两册竹简递给刘备,里面正是他写下的有关拼音与标点符号的内容。
刘备接过竹简,糜竺、徐庶和崔林都起身站到了刘备身后,几颗脑袋凑在一起。
刘备展开第一份竹简。
只见上面记述了一种奇怪的符号,密密麻麻排了好几行。
第一个符号下方写着“阿”,第二个下方写着“播”,第三个下方写着“摸”……
众人都茫然地看向陆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不解,也有隐隐的期待。
陆渊上前一步,指着第一个符号解释道:
“玄德公,这里是二十六个字母,用它们可以标注出所有汉字的读音。”
他拿起另一支竹简,在上面写了个“八”字,然后在旁边写下“b”和“a”两个字母:
“比如这个‘b’读作‘播’,这个‘a’读作‘阿’,把它们拼在一起——‘播’‘阿’‘ba’——就可以标注出‘八’的读音。”
他又在“ba”上面画了一个小横杠:
“再带上声调——平声、上声、去声、入声——就可以标出其他字的读音。
比如‘拔’是第二声,‘把’是第三声,‘霸’是第四声……”
他将拼音和标点符号的用法都详细讲了一遍。
刘备几人听得眼睛发亮,那光芒越来越盛。
“妙!妙啊!”
徐庶第一个赞叹出声,他指着那些符号,手指微微颤抖:
“如此,则无论何字,皆可标注其音!
初学者但记此二十余符号,再明拼读之法,便可自行识字!
这……这比单纯口传心授,快了何止十倍!”
糜竺也是满脸震撼:
“我经商多年,账目往来,最苦手下无人识字记账。
若以此法教之,三月可成!
贤弟,此法若传开,天下寒门子弟,皆可受益!”
崔林则更关注那套标点符号。
他指着竹简上的句号、逗号,喃喃道:
“有此符号断句,则文章之意自明,不再需师长逐句圈点。
贤弟……你这是要开我大汉文教之先河啊!”
刘备放下竹简,看向陆渊的目光里,已不仅仅是赞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那是对一个看不透之人的深深震撼。
“贤弟,这些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陆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
“梦中偶得,不敢独享。
玄德公若觉得有用,便是我军之福。”
刘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陆渊趁机说道:
“有了这些,识字就会方便得多。
对忠勇堂,我的要求是:军官必须学,且要考较,成绩与升迁挂钩。
士卒自愿,但予以激励——学得好、识字多者,优先提拔,或赏些肉食、布匹。”
徐庶眼中露出深思之色。
他捋着胡须,缓缓道:
“此法大善。
然需考虑,军官与士兵,所学应有深浅之别。
军官除识字外,还需学简易算数、地理辨识、基本军律条陈。
此非一日之功,需有完整的计划。”
他顿了顿,又道:
“譬如算数,需知粮草数目、行军里程、兵力多寡;
地理需知山川形势、关隘要道;
军律需知赏罚条例、军法条目。
这些,都该列入军官必修。”
“元直兄所言极是。”
陆渊点头,在竹简上又记下一笔:
“这便是第二步,思想理念灌输。
识字是工具,用之承载何物,更为关键。”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
“每晚忠勇堂,除识字外,必须有一刻钟到半个时辰;
专讲‘我军为何而战’、‘军纪如山’、‘袍泽之义’、‘为何保家卫国即是忠君爱国’。”
他看向刘备:
“要将玄德公的仁德之念、兴复汉室目的与严明的纪律、集体的荣誉、实际的利益结合起来;
深入浅出,反复讲,用故事讲,用身边事讲。”
刘备动容。
他肃然起身,向陆渊郑重一揖:
“贤弟此言,实乃建军之本!
备之志,在匡扶汉室,解民倒悬。
然此志需化为士卒皆能懂、皆愿行的道理。
此事,备当亲自参与,与士卒同堂共学共讲!”
“有玄德公表率,何愁军心不固?”
陆渊连忙还礼,继续说道:
“思想统一,纪律内化,方是强军之魂。
第三步,才是军技与战阵传授。”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
“正如上午我们所议‘三才鸳鸯阵’,此等战法变革,若无前两步铺垫,军官不明其理;
士卒不解其意,强练亦是徒具其形。
需待识字有一定基础,对我军理念有初步认同后,方可系统讲授。”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渐渐加快:
“今晚忠勇堂首次开讲,先教几个字后,我便打算从最基础的‘为何要队列整齐’讲起。
联系到上午所见所练,再引申到战阵之中‘齐’之重要性。
最后点出我们将来要练的‘三才阵’,其核心之一便是‘协同如一’。”
他看向众人,目光灼灼:
“如此,由浅入深,由身边事到战场事,他们才听得进去,练得明白。”
糜竺补充道:
“时间安排亦需斟酌。
白日操练、劳作已极耗体力,晚间学习不宜过长,亦需张弛有度。”
他想了想,说:
“不若定下规矩:五日一循环,四日授课,一晚休息或组织些投壶、角力之类。
既能缓释疲乏,亦能增进袍泽情谊。”
他又看向陆渊:
“至于物资激励,竺可设法。
笔墨简牍不足,可先以沙盘、石板替代。
每旬考核,优异者奖肉食、粗布,或记功一次,累积可换休沐、升职。”
说到笔墨简牍,陆渊神秘一笑。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几分自信:
“有关笔墨书简的事,倒是不用太担心。
等玄德公从汝南回来,或许我就能解决了。”
几人再次看向陆渊。
那目光里,有惊奇,有期待,还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无奈——这人怎么总能拿出新东西?
良久,崔林奋然道:
“贤弟能拿出如此多的办法,为兄又岂能落后?
用拼音标注教材的事,就交给我来吧!”
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忧:
“只是读书毕竟枯燥,军中弟兄都是粗人,怕是很难持之以恒。”
陆渊笑道,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办法:
“如此就有劳德儒兄了。
至于读书枯燥,咱们以军官为先,以利相诱,以趣引导。”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譬如,可将字写在木牌上,与实物对应;
可玩‘猜字’、‘寻字’游戏;
可将常用命令编成顺口溜。
关键是要让他们觉得‘有用’、‘有趣’、‘有奔头’。”
他看向崔林,目光诚恳:
“德儒兄,此事你也多费些心思。
可邀小茹、圆圆她们帮忙画些简图,孩童视角,或许更生动。
孩子们画的那些小猫小狗,士卒看了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