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一声低沉的虎啸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小茹带着苏婶等人送来了午间的饭食。
她们挑着扁担,抬着木桶,脚步轻快地走来。
孙峦、圆圆和崔钰骑在虎嫂的身上,跟在队伍一旁。
虎嫂走得稳稳当当,背上三个小人儿有说有笑。
见到赵云,圆圆和崔钰的嘴角都挂上了小油瓶——那是委屈的表情。
“赵叔,你说话不算数,欺骗小孩子!”
圆圆第一个开口:
“不是说早上教我们武艺的么?”
崔钰在一旁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我们等了一早上!”
赵云尴尬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不好意思,几分宠溺:
“这不早上大军训练,我也需要参加,这可是大事。
下午正好我有时间,再教你们,如何?”
两个小人儿对视一眼,勉强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众人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午间的阳光下,格外温暖。
刘备接过苏婶递来的饭食,低头一看——
今天中午是干的粟米饭,颗粒饱满,散发着清香。
饭上盖着一块早上所吃的带着焦糖色的肉块,油光发亮。
还有一勺清炒的葵菜,翠绿欲滴。
以及一碗蛋花汤,金黄的蛋花飘在清汤里,煞是好看。
刘备夹起那块肉,放入口中。
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那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醇厚。
他眼睛一亮,充满好奇地问道:
“贤弟,早上就想问了。
这猪肉为何能炖得如此香甜?
我吃过无数次猪肉,从未尝过这等滋味。”
陆渊笑道,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
“玄德公,这猪肉是用药材和饴糖,通过我传授的秘法炖煮出来的。
我称它为‘红烧肉’,最是解馋,最能补充体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可惜当前的猪肉,养殖方法不当,骚味太重,不然还能更好吃。
若是用阉割过的猪,配上精饲料喂养,那肉才叫一个香呢。”
刘备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地洒在丹溪里的原野上。
远处,孙敬带领麒麟军继续投入了开荒大业。
五千多号人散落在新开垦的土地边缘,有的挥锄头,有的搬石块,有的清理树根,干得热火朝天。
那号子声、吆喝声、锄头落地的沉闷声响,混成一片,远远传来,像是大地的脉搏。
里中的一片树荫下的空地上,赵云正在教三个孩子练武。
圆圆和崔钰扎着马步,小脸憋得通红,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孙峦在一旁纠正她们的姿势,神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虎嫂趴在不远处,懒洋洋地看着,偶尔甩甩尾巴。
而陆渊的小院里,气氛却沉静而专注。
茅草棚下的矮几旁,刘备、徐庶、糜竺、崔林围坐成一圈。
几上的茶已经凉了,却没人顾得上喝。
陆渊准备好了竹简和笔墨。
他需要与众人总结早上训练的得失,更为今晚的忠勇堂教学理清思路。
他提起笔,在展开的竹简上写下“操训纪要”四个字。
墨迹在竹简上缓缓渗开,像是思绪在纸上蔓延。
“上午之事,诸位以为如何?”
陆渊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
那目光平静而诚恳,带着求教的谦逊:
“还请大家畅所欲言,我好总结得失,为我军《操典》的最终完善做准备。”
刘备沉吟片刻,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深思后的笃定:
“长跑四十里(东汉一里约四百一十五米),初闻骇人。
然观士卒归营之态,虽疲惫至极,眼中却有光。
饭后集合,步伐虽沉,脊梁却挺。
此非单纯练脚力,实乃砺心志。”
“玄德公明鉴。”
陆渊点头,在竹简上记下一笔。
那笔迹工整有力:
“长途奔袭,练的是一口气不散的韧劲。
今日无人掉队逃亡,已见成效。
然亦暴露问题——体质参差悬殊。”
他顿了顿,看向刘备:
“朱威所部老卒、原预备军出身者,尚能支撑;
新募流民中体弱者,后半程几是挪回。
此非一日之功,需循序渐进。
日后当分强、中、弱三等,区别操练强度。
今日的训练属于非负重,不限时的越野训练;
后续当适当减短距离,逐步增加难度才是。”
徐庶捋须接道。
那动作带着他特有的儒雅:
“队列训练,看似枯燥,实则大妙。
元直观士卒初时散漫顾盼,至午后集合,虽仍生疏,然闻令而动、目视前方、排面渐齐,已有‘兵’之雏形。”
他笑了笑,眼中闪着光:
“尤其‘向右看齐’时那小碎步调整,虽杂乱,其‘求齐’之心已生。
假以时日,四千人如臂使指,并非虚言。”
糜竺笑道:
“我观火头营分饭时,士卒捧碗之态,与平常领饭时大不相同。
平日多是惶然或麻木,当下眼中却有珍惜。
一顿肉食,功效胜过千言。”
他看向陆渊,目光里满是赞赏:
“陆军师‘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辅以‘平日多流汗,饭时有肉吃’,软硬兼施,实乃御下良方。”
话锋一转,他的神情变得郑重:
“然——如此供应,所费不赀。
当下里中虽已组织大面积开荒,并设立养殖区域,但力度稍显不够。
我认为当设立农官和畜牧官,专门处理这方面的事宜。”
他掰着手指算起来:
“农官专司田亩耕作、轮作休耕、水利疏导;
畜牧官专管养猪养羊、鸡鸭禽类、乃至将来之军马。
各司其职,方能保障军需民用。
此事若成,不但军中肉食可期,里中百姓也能沾光。”
崔林则指着竹简上陆渊刚写的字,那手指修长,点在“操训纪要”四个字上:
“贤弟记录详实,此风甚佳。
然军中识字者几何?
军官尚且不全,何况士卒。”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各军侯、屯长喊号传令,嗓音嘶哑,效率也低。
若人人能识简单旗号、金鼓节奏,甚至看懂简图命令……”
“德儒兄此言,正引向我要说的下一事。”
陆渊放下笔,坐直身体。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神情变得郑重,像是即将宣布什么重要的事:
“上午训练,下午垦荒,皆是‘行’。
然欲成强军,更需‘知’。
我意,以‘忠勇堂’为基,打造一套育才体系。”
他顿了顿,整理思路,缓缓道出构想。
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的想法是分三步走,循序渐进。”
他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矮几上轻轻画了一道:
“第一步,蒙学识字。
不拘军官士卒,愿学者皆可来。
不教之乎者也,先教与军旅、农事、生活息息相关之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几上比划:
“譬如‘前’、‘后’、‘左’、‘右’、‘攻’、‘守’、‘粮’、‘水’、‘令’、‘旗’。
每日不多,三五个字足矣。”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目标很明确:
让我们的兵,至少能看懂简单的旗语命令,能识记自己所属部曲的简单文书。”
刘备闻言,眼睛一亮。
他抚掌道:
“妙!这应该就是贤弟打造‘有思想’军队的前提了;
若能普及,则号令传达,事半功倍!
且识字开智,士卒明理,更知为何而战。”
他顿了顿,又问道:
“只是……师资何来?教材何来?”
“这便是需要集思广益之处。”
陆渊看向崔林,目光里带着请求:
“德儒兄乃名门宿儒,学识渊博。
不知能否想办法,帮忙邀请两个先生过来?
哪怕只是短期的,能带一带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