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刘备等人是随着中后段队伍一起抵达的。
踏入院坝范围,陆渊并未立刻停下,而是又放缓速度走了几十步,慢慢平复呼吸。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了散步。
一边走,一边活动着手臂,让身体慢慢冷却下来。
刘备学着他的样子,也缓步走动。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赵云、徐庶等人跟上。
“都别急着躺下!慢慢走一走!缓过来再休息!”
陆渊提高声音喝道。
那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清晰有力。
后到的军官们也开始驱赶各自瘫倒的部下起来活动。
一时间,院坝内外,到处是拖着沉重双腿、踉跄走动的身影。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一批士兵才互相搀扶着,几乎是一步步挪回了院坝。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那是完成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后的自豪。
孙敬点验人数。
除十几人因体力严重不支,被安排在沿途休息点,由后续人马照顾缓行外,其余全部归建。
无人逃亡。
无人受重伤。
最多是脚底磨出了水泡,走路一瘸一拐。
这时,一阵香气飘了过来。
那香气浓郁,勾得所有人的肠胃都咕噜噜地响起来。
火头营的人挑着扁担,抬着大桶,送来了早膳。
粟米粥的浓香,混着咸菜的味道,还有——
一股明显的肉香和蛋香。
那香味像是小手一样,勾着所有人的鼻子。
今日的早膳格外丰盛:
稠厚的粟米粥管够,每人一大碗,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
咸菘菜一碟,酸咸可口。
更重要的是,每人还有一个煮鸡蛋,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油光发亮的炖肉!
那肉肥瘦相间,炖得酥烂,油汪汪的,一看就知道是猪肉。
肉皮上还带着焦糖色,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
许多士兵看着分到碗里的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揉了揉眼睛,再看,那肉还在碗里,热气腾腾的。
清晨如此折腾一番,竟有肉吃?
有人咽了咽口水,却舍不得下口,只是盯着那肉看。
刘备也微微愕然,看向陆渊。
那目光里有疑问,也有感慨。
陆渊擦了把汗,笑道:
“玄德公,我说过,要让大家隔三差五见荤腥。
高强度操练之后,身体亏空,必须补充。
尤其是肉食,能长力气。
这笔开销,值得。”
他接过自己那份早饭,走到一旁蹲下,毫不客气地大口吃起来。
那吃相,跟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
士兵们见长官们如此,再无顾虑,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粥烫也顾不得了,呼呼吹两口气,就往嘴里送。
鸡蛋三两口就吞下肚,连壳都来不及剥干净。
那肉更是舍不得大口吃,小口小口地抿,可以让肉香在嘴里多停留一会儿。
院坝里一片唏哩呼噜的进食声,夹杂着满足的叹息。
那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这一刻,清晨那四十里奔跑的疲惫和痛苦,仿佛都被这顿扎实的早饭抵消了不少。
很多人心里甚至冒出个念头:
若是日日这般操练后都有这般饭食……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饭后休息了约两刻钟。
陆渊让各部整理队伍。
虽然依旧疲惫,但吃饱喝足,精神恢复了不少。
“集合!”
孙敬的号令再次响起。
他的嗓子还哑着,但那声音还是那么有穿透力。
七个方阵重新列队。
只是这次,队伍明显不如清晨出发时整齐。
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有人站着站着就晃了一下。
陆渊再次走到台前。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这才朗声道:
“刚才跑了四十里,累不累?”
台下沉默了一下,才响起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回应:
“累……”
“大声点!没吃饱吗?”陆渊喝道。
“累!”声音大了些,但依旧杂乱。
“我知道你们累。”
陆渊的声音缓和下来:
“但你们要记住,敌人不会因为你们累,就对你们手下留情。
战场之上,胜负往往就在一口气之间,在关键的那一刻谁能多坚持一步之间!”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今日这四十里,就是练你们这口气,练你们这最后一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现在,休息够了,饭也吃了。
我们进行今日的第二项操练。
这项操练,不费脚力,但费心神,更费眼力,练的是‘整齐’二字!”
士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中的大多数早已见识过黑虎军整齐的队列,预备军更是训练过队列,对此是既好奇又期待。
“全体都有——以各部为单位,分散开!
各军侯带队,在院坝中各寻一个位置,列横队!
每什一列,什长站在排头!
队率和屯长等队列站好后,负责协助操练,务必自己学会的同时,帮学习困难的同袍纠正姿势。”
命令下达,各军侯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立刻执行。
院坝足够大,七个部分散开来,很快形成了七个相对较小的方阵。
每个方阵由十一列横队组成,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坝上。
陆渊走到朱威部的方阵前。
刘备等人跟在身后。
其他部的军官也好奇地观望过来。
“看我示范!”
陆渊站到队列正前方约十步处,面向队列,身姿挺拔如松。
“全体注意——立正!”
士兵们下意识地挺了挺胸,但动作五花八门。
有人挺胸变成了挺肚子,有人歪着脖子,有人斜着肩膀。
“所谓‘立正’,就是站立端正!”
陆渊高声解释,同时做出标准动作:
“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向外分开约六十度!”
他分开双脚,那角度刚刚好,像是用尺子量过。
“两腿挺直,收小腹,自然挺胸!”
他微微吸气,挺直腰背。
那身姿,像是一棵青松,挺拔而坚定。
“上体正直,微向前倾!”
身体略微前倾,重心稳稳地落在双脚上。
“两肩要平,稍向后张!”
双肩舒展,像是要把胸膛打开。
“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自然微屈,拇指尖贴于食指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
他手臂下垂,手指微扣,中指紧贴腿侧裤缝。
那动作标准得像是一尊雕塑。
“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向前平视!”
他一口气说完要领,并保持这个姿势。
阳光下,他站得如同钉在地上的标枪,纹丝不动。
自有一股沉静而锐利的气势透出,让人不敢直视。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
徐庶、赵云更是微微动容。
他们都是精通武艺、见识过精锐之师的人,立刻察觉到这个看似简单的“立正”姿势;
蕴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那是将全身精气神凝于一点的“势”。
“全体,按我的姿势,调整!”陆渊喝道。
朱威部士兵们慌忙模仿。
但歪歪扭扭,顾此失彼。
有人脚尖分得太开,成了八字脚。
有人挺胸变成挺肚子,像个孕妇。
有人手不知该放哪里,一会儿放前面,一会儿放后面,最后干脆垂着,软塌塌的。
军官们更是手忙脚乱地纠正。
“你的脚!脚!分开六十度!”
“收腹!收腹!不是吸气!”
“手贴裤缝!贴紧!”
那场面,乱成一锅粥。
但很快,朱威就发现,原预备军出身的弟兄做得有模有样。
他们站得笔直,姿势标准,像是早就练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