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疼,骨头架子都像要散了一般。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努力了三次,都没能站起来。
每一次撑起半边身子,手臂就一软,整个人又重重摔回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朱威走上前,低头看着他,那张黑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但眼睛里却没有嘲弄,只有老卒之间那种打出来的亲近:
“六子,服不服?”
周六顺仰起头,看着那张得意洋洋的黑脸,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却还是挤出一个苦笑:
“服了服了!威哥,拉我一把!”
朱威哈哈一笑,那笑声粗犷而爽朗,伸手一把攥住周六顺的手腕,像提小鸡似的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周六顺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
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腰,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起头朝台上的方向郑重抱了抱拳,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回了人群中。
经过那些旧部身边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虽然输了,但这股子机灵劲儿和不服输的韧劲,大家都看在眼里。
第一场,朱威胜。
接下来的比武,一场接一场地进行。
院坝中央那片空地上,尘土一次次扬起,又一次次落下。
有猛将对猛将的硬碰硬。
两人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拳头对拳头,血肉对血肉,每一击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打着打着,两人都打出了真火,最后双双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引来满场喝彩。
有老兵对新兵的碾压。
那些跟着刘备打了七八年仗的老卒,出手又狠又准,三两下便将对手放倒在地,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被放倒的新兵爬起来,脸上没有不服,只有心服口服——老卒的功夫,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本事。
也有势均力敌的鏖战。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翻飞,打了几十回合仍不分胜负。
最后双双力竭,坐在地上喘得像拉风箱,谁也爬不起来。
孙敬走上前,问了一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举起手——猜拳!
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输的那个仰天长叹,赢的那个趴在地上笑出了声。
一轮下来,三十三人胜出,三十三人淘汰。
淘汰的人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有人低着头,有人咬着牙,有人盯着那片比武的空地,眼睛里全是不甘。
胜出的人则脸上带着几分喜色,胸膛挺得更高了些。
但他们没有放松——这只是第一轮,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孙敬再次举起那个竹筒,高声喝道:
“胜出的人,上前抽签!一到三十三!”
三十三人依次上前。
第一个,伸手探入竹筒,摸出一块竹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地走到一旁。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人从竹筒中取出一块签牌,有人看了一眼便眉头微皱,有人则暗暗松了一口气。
轮到孙小五的时候。
他走上前,伸出手,探入竹筒。
手指在竹筒里轻轻拨弄了一下,摸出一块竹牌,翻过来一看——
三十三号。
轮空。
站在一旁的昭木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古怪,像是在说:
你小子这是什么运气?
孙小五面不改色,默默收起竹牌,走到一旁,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众人看着他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命真好。”
第二轮比武开始。
十六对厮杀,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拳脚声,呼喝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在院坝上空回荡。
十六人胜出,加上轮空的孙小五,一共十七人,进入下一轮。
孙敬再次举起竹筒,声音比之前更高了几分:
“十七人,抽一到十七!十七号轮空!”
十七人依次上前。
轮到孙小五的时候,众多关注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他面不改色,走上前,伸手探入竹筒。
他的手指在竹筒里拨弄了几下,像是在挑选什么,又像是随手一抓。
然后,他摸出一块竹牌,翻过来一看——
十七号。
又是轮空。
全场哗然。
“什么?!”
“又是轮空?!”
“这怎么可能?!”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瞬间淹没了整个院坝。
有人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怀疑,有震惊,有嫉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有人直接开口质疑,声音越来越大:
“孙校尉,这签有问题吧?怎么又是他轮空?!”
“对啊!哪有人运气这么好的?连续两轮轮空?”
“是不是竹筒里做了手脚?”
质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四千六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孙敬身上;
落在他手中的竹筒上,落在一旁面不改色的孙小五身上。
那目光里有怀疑,有质问,有愤怒,还有几分隐隐的期待——期待孙敬能给出一个解释,期待有人能揭穿这个“骗局”。
孙敬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慌张,也没有解释,而是直接举起那个竹筒,当众翻转过来,让所有人看清里面——
空空如也。
竹筒的底部朝上,筒口朝下,没有任何东西掉出来。
孙敬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诸位请看,竹筒里什么都没有。
抽签的过程你们也看见了,全凭各自的手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片质疑的脸,一字一句道:
“孙小五抽到轮空,是他的运气。”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若是不服,半月后还有复活赛和挑战赛,大可找他比比!”
这话说得在理,也说得敞亮。
但质疑声并未完全平息。
毕竟,连续两轮轮空,实在太巧了。
巧到让人难以相信。
巧到让人忍不住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台上的刘备也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陆渊。
那目光里,有询问,有探询,还有几分若有所思。
陆渊迎着那目光,神色如常。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台边,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那一片骚动的人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激动的脸,扫过那窃窃私语的嘴,扫过那满是怀疑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安静!”
只两个字,却如同惊雷落地,震得众人心头一跳。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四千六百人,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院坝的呼呼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陆渊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
“签牌是随机的。抽到什么,全凭天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犀利起来,如同一把出鞘的刀: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冷酷。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战场上,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遇到意外?
谁能保证自己永远站在有利的位置?
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哪一个不是多少沾了点运气?
台下安静了一瞬。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低下了头,有人脸上的质疑之色渐渐褪去。
陆渊继续道,声音缓和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大家不服气,半月后还有复活赛和挑战赛。
觉得小五是靠运气的,大可找他比比。”
他看向孙小五,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那笑意里有信任,有期许,也有鼓励:
“小五,半月后若有人挑战你,你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