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陆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总结道:
“总之,玄德公,此事如同炼丹。”
“世家部曲是‘药材’,我之军制章法是‘炉火’与‘丹方’,忠勇堂及政工体系是‘文武火候’。”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却愈发有力:
“药材性烈,需先破其形,再以文武火缓缓炼化其质——
去其私性杂质,萃其勇力精华,方能熔铸为浑然一体、唯公命是从的‘金丹’。”
他说到这里,目光直视刘备,一字一句道:
“即那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话音落下,草棚里一片寂静。
众人神色各异。
徐庶抚须沉思,崔林低头不语,糜竺手指轻轻敲着案几,赵云目光如炬。
昭阳的眉头微微皱着,似在权衡什么。
只有华佗依然老神在在,怡然自得。
刘备则静静地注视着陆渊,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陆渊的目光转向了昭阳。
他的目光里,有坦诚,有郑重,还有一种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伯父。”
他开口,声音诚恳:
“咱们都是自己人,在你面前我也不说虚的。”
昭阳抬起头,看向他。
陆渊一字一句道:
“针对昭家部曲,将来我也会打散编入军中。”
昭阳的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
陆渊继续道:“师弟昭信,待他学有所成,我会亲自推荐给张飞将军带领。”
他的声音诚恳而笃定:
“其他有能力的部曲,通过军中考核合格,也会分下去任职——
只是不会让他们带领成建制的昭家部曲。”
他直视着昭阳的眼睛,目光清澈,没有半分躲闪:
“昭家的子弟,只要有上进心,也会量才录用,使其发挥自己的才能。”
他说完,微微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
“不知伯父觉得,我的想法可还能接受?”
昭阳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草棚里的气氛微微凝滞。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昭阳脸上。
昭阳缓缓站起身。
他朝陆渊郑重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贤侄,我昭家既然愿意入局,当然要遵守玄德公的规矩。”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贤侄一心为公,我自是愿意跟随贤侄的步伐。”
说着,他转向刘备,单膝跪地,郑重抱拳:
“主公,昭家定会全力支持军改,支持我们共同制定的政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昭阳在此立誓,绝无二心。”
刘备急忙起身,快步上前,双手扶起昭阳。
他握住昭阳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有力,是常年握刀持弓留下的痕迹。
目光深深地看着昭阳,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德彰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真诚:
“你能支持贤弟,在备危难之际,毅然助备,这份情谊——”
他用力握了握昭阳的手,一字一句道:
“备永不敢忘。”
说罢,他转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糜竺、徐庶、崔林、赵云、华佗——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他们的脸,那目光里有感激,有郑重,还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厚重情感。
“诸位都是备之股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望我们同心戮力,共同匡扶汉室,还天下以太平。”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起身,朝刘备郑重行礼。
草棚下,一片肃然。
至此,陆渊针对刘备前期规划有关的问题,都一一达成了共识。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从孤山峪到丹溪里,从练兵十法到军改方案;
那些压在心头沉甸甸的东西,终于找到了落处。
尽管一切安排都显得有些过于仓促,但时间不等人。
官渡的战鼓不会等人,曹操的铁骑不会等人,这乱世的烽火更不会等人。
能在短短几日之内,将如此宏大的方略议定推行,已是天幸。
刘备一一扶起众人。
他的手在每只握过的手上,都多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在每张脸上,都多停留了一息。
待众人都重新落座,他缓缓环视一周,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诸位,军改议题至此也算达成了共识。”
“正好丹溪里这边护田队初立,就以护田队开始,全面实行新军制。”
“孤山峪那边,待我回到汝南,也会将新军制推行下去。”
说着,他看向陆渊,目光里带着几分征询,几分信任:
“接下来,是人事安排问题,不知道陆贤弟有何想法?”
陆渊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刘备会在这个时候,将人事安排的提议权交到自己手上。
这份信任,重若千钧。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徐庶青衫磊落,眉宇间透着智者的从容;
赵云端坐如松,沉静的面容下是百战精锐的锋芒;
糜竺儒雅温和,眼里藏着洞悉世情的清明;
崔林年轻的面庞上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紧张;
昭阳的脸上,是历经风雨后的沉稳;
华佗抚须含笑,那双医者的眼里满是欣慰。
陆渊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玄德公,让元直兄与子龙将军与你一同回汝南主持大局,实行移民南阳、诈败脱身之策。”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子仲兄留在丹溪里辅助我,如何?”
他顿了顿,看向徐庶,目光里带着几分诚恳:
“元直兄精通军事谋略,腹有良谋,正好给玄德公做个军师。”
这话说得坦荡,没有半分私心。
刘备听完陆渊的建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贤弟所虑,甚为周全。”
他看向徐庶,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
“元直机谋深远,子龙忠勇严明,确是我回汝南后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他又看向糜竺,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
“子仲沉稳干练,长于内政与外交,留下辅佐贤弟经营丹溪里,亦是上上之选。”
他略作停顿,目光变得更为深远,显然在陆渊建议的基础上,已有了更全盘的考量。
那目光穿透了草棚的竹帘,穿透了丹溪里的山峦;
投向更远的北方,投向那烽火连天的官渡,投向那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人事安排,关乎根本,需得更细致些。”
他收回目光,环视众人,神色郑重如同点将:
“我便在此,将诸君之责,略作分派。”
说罢,刘备正襟危坐,双手按膝,腰背挺得笔直。
那一瞬间,草棚下的气氛为之一变。
方才还如清谈论道,此刻已是军前点兵。
“元直。”
刘备的目光落在徐庶身上。
徐庶起身,郑重抱拳:“在。”
刘备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期许:
“你暂时就在我帐下担任军师一职,随我回汝南,总览全局军谋,协调整军、练兵、防务诸事。”
他的声音郑重起来:
“并为‘诈败脱身’之策参赞谋划——此策成败,系于千头万绪,需你多多费心。”
徐庶深深一揖:“庶,必竭尽全力,不负主公所托。”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赵云:
“子龙。”
赵云起身,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你与我同返。”
刘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翼德性情刚烈,整训新军、推行新制,需你之严谨与威望从旁协助、督导落实。”
他的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
“黑虎军及新编之军,皆由你与翼德共同操练,务必使新法深入军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翼德掌军事,宪和、公佑协理内政、外交、粮秣及与地方豪强之联络——”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相信我们一定能顺利完成贤弟的‘移民南阳,诈败脱身’之策。”
赵云抱拳,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
“云,谨遵主公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