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看了一眼周围。
远处,送饭的队伍前早已排起了长龙。
青壮们一个接一个地端上了饭碗,脸上都是笑意——
有人踮着脚尖往前张望,有人跟前后的人说笑聊天;
有人已经打到了饭,小心翼翼地端着往旁边用餐去了。
而自己周边这一小片区域,大家虽然都放下了工具,却没有一个人往打饭点走。
他们全都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麻布汗巾,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犹豫——贵人在这儿,咱能先打饭吗?
刘备当即明白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第一个大步上前,径直走到送饭的小队前;
朝那火头营的弟兄笑着打了个招呼:
“弟兄们辛苦了!今天有啥好吃的?”
那火头营的弟兄正拿着勺子舀粥,听见声音抬起头,一看是刘备,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惊喜,还有几分藏不住的亲近:
“回主公,今天有豆渣菜呢,可好吃了!
是用骨头汤煮的,里头还放了少许肉沫!”
说话间,他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已经手脚麻利地给刘备打好了饭菜——
一碗黄澄澄的粟米粥,热气腾腾;
一勺满满的豆渣菜,油亮亮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刘备接过碗,低头闻了闻,笑着点头:“好,好,闻着就香!”
他端着碗,转身走到一旁,就在送饭点旁边的一块草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刘备的身后,华佗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跟了上去。
昭阳、糜竺、赵云、徐庶、崔林也纷纷跟上,依次排好队,一个接一个地打饭。
陆渊最后一个走上去,站在了队伍末尾。
那些原本犹豫的青壮们一看,顿时没了顾虑。
不知是谁第一个迈开步子,紧接着,人群就像开了闸的水一样,纷纷涌向打饭点,在陆渊身后排起了长队。
队伍很快就拐了几个弯,弯弯曲曲地延伸到远处的草丛边,还在不断地加长。
有人小声嘀咕:“没想到玄德公也要亲自排队,跟咱们吃一样的饭。
咱还有啥好说的?”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脸上都是笑意,七嘴八舌地接话:
“就是就是!快排快排,晚了可没了!”
“今天这豆渣菜闻着就香,我得来两大勺!”
“两大勺?你想得美!一人一勺,人人有份!”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打饭的流程很快。
一人一碗粟米粥,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另一只碗里是满满一勺豆渣菜——
那是黄豆磨浆过滤后剩下的豆渣,和野菜一起煮得软烂,里头还飘着星星点点的肉沫,香气扑鼻。
那肉沫切得细细的,均匀地散在菜里,每一勺都能捞到几粒。
有人刚打上饭,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立即发出一声惊呼:
“咦?不是说隔三天才能吃到荤腥么?今天怎么就有了?”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些的汉子接话,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陆公子说的荤腥,一向是指实在的肉食,大块的那种。
平时有些菜用油炒一炒,或者加点骨头汤、放点肉沫,那是额外的福利,不算在规矩里的。”
“原来如此!”那年轻人恍然大悟,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豆渣菜,眼里满是欢喜,“这饭菜,可真不赖!”
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有人吃得急,烫得直哈气,一边哈气一边还不肯停下筷子;
有人边吃边跟旁边的人说笑;
有人埋头猛吃,连话都顾不上说,只是一筷头接一筷头往嘴里送,脸上全是满足。
刘备端着碗,坐在草地上,夹起一筷子豆渣菜送进嘴里。
咀嚼了几下,他忽然眼睛一亮。
“嗯?”他愣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味,随即惊喜地看向旁边的陆渊:
“早上才听贤弟说豆渣也能吃,中午就吃上了。
这豆渣菜还真不错,里面似乎还添加了骨头汤和肉沫,味道鲜美得很!”
他说着,又往嘴里扒了一大口,满脸都是满足。
那模样,哪里像个大汉皇叔,分明就是个干完了手里的活计;
终于吃上热乎饭的老农,踏实,自在,舒坦。
华佗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闻言也夹了一筷子豆渣菜尝了尝。
他细细咀嚼了片刻,点了点头,眼里闪过几分惊奇:
“确实鲜美。这豆渣原本是废弃之物,如此一烹,竟成了美味。”
他看向陆渊,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渊儿,你这些法子,倒是让老朽开了眼界。
跟着你这些日子,比老朽自己行医几十年见的新鲜事还多。”
昭阳将豆渣菜与粟米粥拌在一起,搅和搅和,扒了一口吃下后,接话:
“好吃!好吃!贤侄果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糜竺也连连点头,一边吃一边若有所思。
他夹起一筷子豆渣菜,盯着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这豆渣若是晒干了做成干粮,行军打仗时带着,是不是也能行?”
陆渊得了他的提醒,眼睛顿时一亮:“子仲先生果然敏锐!”
他放下筷子,解释道:
“这豆渣如果炒熟了,发酵后做成豆渣饼晒干,还真能当成干粮带着。
吃的时候,用火烤一烤,再用温水调匀,就是一道别有风味的便捷食品。
虽然没有新鲜的好吃,但顶饿,耐放,比啃干粮强多了。”
刘备闻言,不禁将目光再次落在陆渊身上,那目光里满是赞叹:
“你们说,陆贤弟这算不算学究天人?
仿佛只要大家提出问题,他都能当场拿出法子来。
子仲就是随口一提,他居然立刻就有了章程。”
崔林立刻接话,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主公这话不错,陆贤弟的奇思妙想可是多不胜数。
要不然也讲不出那么多动听的故事来不是?”
“《大汉西游记》《白娘娘传奇》《封神榜》《白雪公主》……从天上到地下,沾了那几个孩子的光,我们可没少听。”
徐庶也满是笑意,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天上:“不错不错。
不然我又怎么会怀疑他是……从那儿来的呢?”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陆渊,那目光里全是促狭。
陆渊端着碗,脸有些发烫,耳朵根都红了。
他连忙摆手,笑着把话题拉回来:
“你们快别瞎说了!
还是说正事吧——看来苏婶他们已经把豆腐做好了,不然这豆渣菜也吃不上。
上午压的那些豆腐,这会儿应该已经成型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咱们还不如想想,下午那豆腐该怎么吃呢。”
华佗一直没说话,此时忽然慢悠悠地开口:
“你这孩子,豆腐是你做出来的,我们都是头一回见。
怎么吃,还不得你说了算?”
其他人纷纷附和:
“神医说得不错!”
“就是就是,你自己拿主意!”
“我们只管吃,不管想!”
陆渊哭笑不得,看着自家师父,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师父,怎么连你也拆我的台?”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继而顺势接话道:
“既然大家让我拿主意,那今天就吃炸豆腐吧。
待会儿回去,顺便把下午豆腐怎么个吃法,给火头营那边说一声。”
“炸豆腐?”刘备来了兴趣,筷子都停了下来,“如何炸法?”
陆渊解释道:“就是把豆腐切成小块,放在油锅里炸到金黄。
外酥里嫩,蘸点盐或者酱料——那叫一个香!”
刘备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剩些许的豆渣菜,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些同样吃得香甜的青壮,忽然笑了。
“中午有豆渣菜,下午有炸豆腐——”
他的声音里满是感慨,“这日子,可比从前在徐州时还滋润。”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