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急忙上前,蹲下身,轻轻扒开小兽脖颈上的皮毛。
凝固的血痂被拨开,新鲜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华佗的手指。
那血是鲜红的,带着温度,顺着小兽黑白相间的皮毛往下淌,滴在陆渊的衣襟上。
小兽吃痛,发出一声细弱的惨叫——像婴儿的啼哭,又像春夜里小猫的呜咽。
它小小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四条短腿无意识地蹬了蹬,却挣不出陆渊的怀抱。
“别怕,别怕。”陆渊轻声哄着,手指轻轻抚过它的脊背;
一下,又一下,温柔得像在抚摸一片云。
小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细弱的叫声渐渐平息下来,只是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它的小脑袋往陆渊怀里拱了拱,仿佛那里是最安全的所在。
虎嫂背上的孙峦听了陆渊的话,眼睛忽然一亮:
“我就说嘛!
虎兄之前带回来的兔子都是活的,一点伤也没有,没理由换了熊猫就伤了嘛!”
她身后的圆圆立刻接话,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就是就是!说不定是虎兄从狼嘴里把熊猫救下来的呢!”
崔钰也使劲点头,环状的发髻甩来甩去:
“虎兄最厉害了!一定是它打跑了坏狼!”
孩子们围在周围,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鼻涕娃的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也顾不上擦,就那么张着嘴呆呆地看着。
二妞紧紧攥着身边小伙伴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
刘备几人这时也走近了。
虎兄抬起头,目光警惕地在刘备、赵云和糜竺身上扫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闷雷在滚动。
它盯着三人看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睛里似有光芒闪动,似乎确认了什么;
这才向后退了几步,重新蹲在猎物旁边,却依旧竖着耳朵,尾巴尖微微摆动,随时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刘备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果然是通灵了,知道认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猎物上,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那堆猎物里,居然有好几只野狼——不是一只,是四只。
其中两只体型颇大,灰褐色的皮毛上血迹斑斑,显然是成年狼。
另外两只小些,但也绝非善类,呲着的狼牙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它们的身上都有深深的抓痕和咬痕,有的脖颈被扭断,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有的肚腹被剖开,露出里面的血肉。
死状极惨。
刘备看了看那堆狼尸,又看了看蹲在一旁、身上毫发无伤的虎兄,忍不住叹道:
“这虎还真是凶猛。
这是遇到狼群了?
看它的样子,居然没受伤。”
赵云也看着那堆狼尸,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
他本是常山真定人,年少时也没少上山打猎,深知野兽的凶猛。
狼群围攻,便是猛虎也难全身而退。
可眼前这头虎,不仅全身而退,还杀了四只狼,外加野鸡野猪若干……
他看向虎兄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
糜竺则盯着那堆猎物,眼睛发亮。
他是个商人,最会算账。
这几只狼的皮毛,拿到市面上能换不少钱。
野猪肉更是难得的美味……
不过此刻,众人都顾不上那些猎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渊怀里那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黑白团子上。
华佗从药箱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粉倒入了一个小竹筒中些许。
那药粉是灰白色的,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他又取出一个水囊,从里面倒出些黄色的液体进入竹筒,轻轻摇晃。
竹筒里的药液渐渐融合,泛起细小的泡沫。
随后他蹲下身,一手托起小兽的下巴,一手将竹筒中的药液缓缓灌了进去。
小兽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药液还是一点点流进了它的肚子。
不一会,小兽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四肢慢慢松弛;
眼睛也闭上了,软软地躺在陆渊怀中,像是睡着了一般。
华佗这才从药箱中取出另一个水囊,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
“哎呦!华爷爷,这味道真难闻!”几个孩子捂着鼻子往后退,二妞退得最快,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鼻涕娃也退了几步,却舍不得走远,就站在几步外伸长脖子看。
孙峦在虎嫂背上,看着那些后退的孩子,小嘴一撇,老气横秋地说:
“一群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华爷爷这是在用酒给小家伙的伤口消毒呢!
消毒以后再把伤口缝上,才能好得快!”
她身后的圆圆和崔钰立刻帮腔,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就是就是!你们都是胆小鬼!以后不准摸虎嫂了!”
孩子们有些不服气,可孙峦一直是他们的大姐头,谁也不敢反驳。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委屈。
只有小栓子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了回来。
“他们退了,我可没退!”他梗着脖子,声音却有些发虚;
“香儿姐姐,圆圆妹妹,钰儿妹妹,你们能不能让我也上虎嫂背上坐坐?”
其他孩子顿时炸了锅:
“小栓子,你可真不够义气!”
“大家都退了,你居然不承认!”
“就是就是!你刚才明明也退了!”
小栓子脸涨得通红,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谁说我后退了?
那都是你们推的!
我是被你们推着后退的,又不是我自己想退!现在我走回来了!”
听着这孩子一本正经的狡辩,旁边的大人忍俊不禁,纷纷笑了起来。
昭阳笑得最畅快,一边笑一边指着小栓子:“这小娃儿,长大了有出息!”
糜竺也笑着摇头,眼里满是慈爱。
小栓子被笑得脸更红了,却还是倔强地站在原地,一步不退。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呜咽在场中响起。
是华佗开始缝合伤口了。
只见他取出一根弯针,穿着细麻线,一针一线,像缝衣服一般,将小兽裂开的皮肤轻轻缝合起来。
每缝一针,小兽的身体就轻轻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像是在梦里喊疼。
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从没见过,伤口还能这样处理。
一旁的刘备几人,也是震撼不已。
刘备见过战场的惨烈,见过无数伤兵因伤口溃烂而死。
可眼前这一幕——用酒消毒,用针缝合——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
他看向华佗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赵云的目光也变得深沉。
他带兵多年,最知伤兵的痛苦。
若这法子能在军中推广……
糜竺则愣愣地看着,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胡须拔了几根下来。
华佗缝合完最后一针,用麻布轻轻擦去伤口边缘的血迹,又涂上一层药粉。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陆渊一眼,额上有细密的汗珠:
“能救活,但得好好养着。
这小东西太小,又失了这么多血……往后几个月,得好生照料。”
陆渊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嘴角浮起笑意。
小家伙的伤口已经缝合,呼吸平稳,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那模样,像一团黑白相间的糯米团子,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孩子们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眼睛都亮晶晶的。
“这样就好了?”鼻涕娃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小家伙得救啦!”
他高兴得直蹦,鼻涕一甩一甩的,惹得旁边的孩子纷纷躲闪。
“它睡着的样子,好可爱啊!”二妞拍着手,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渊将小家伙轻轻递给小茹。
小茹小心翼翼接过来,动作轻得像在捧一片羽毛。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兽,那柔软的手感让她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