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渐渐平稳下来;
“我之所以能准确指点翼德兄长去汝南等你,是因为我料定袁绍与曹操会陷入拉锯。”
“袁绍兵多将广,但内部不和;
曹操善于用兵,但粮草不足。
两人对峙,必然是持久战。
一旦战况焦灼,袁绍肯定会想办法开辟第二战场,从后方牵制曹操。”
他望向刘备,目光清亮:“这种危险的事,他不可能让心腹去做——万一折了,得不偿失。
所以,他肯定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刘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陆渊继续道:“玄德公在徐州时素有仁名,又曾在豫州一带与袁术交战过,熟悉当地情况。
让玄德公去汝南开辟第二战场,既能牵制曹操,又能展现他袁绍重贤用贤的胸襟——一举两得,袁绍何乐而不为?”
他说完,微微一顿:“这些,都是基于人性与时局的推断,哪有什么神机妙算?”
帐篷内静了一瞬。
糜竺捻须沉吟,赵云若有所思,徐庶与崔林对视一眼,都未说话。
刘备的目光,却愈发深邃了。
陆渊没有停。
他直视刘备,语气里带着一丝挑战,更多的却是诚恳:
“玄德公若不相信,我现在就可预测下一件事,并告诉你发生的原因。”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笃定:
“若我所料不错,过段时间,关将军必然会护送两位嫂嫂到汝南,与玄德公团聚。”
此言一出,帐篷内众人皆是一震。
刘备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陆渊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道:“我敢这样说,根据在于——”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追忆的意味,“我在曹营见过关将军。”
那目光望向帐篷外,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凤眼长髯的身影:
“关将军忠义,天下无双。
得知玄德公消息,回归是他的必然选择。”
话音落下,帐篷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那寂静不是空白,而是被某种东西压住的沉默——那东西,叫震惊。
糜竺捻须的手停在了半空,赵云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徐庶与崔林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刘备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望着陆渊,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早已与关羽约定好,等他再派人送消息到许昌,关羽就会想办法归来。
这事,除了他自己,连张飞都不知道。
陆渊更不可能知道。
可陆渊,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仿佛那不是什么秘密,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刘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陆渊刚才说的话——“渊也只是凡人,不可能事事都能算到。”
凡人?
这,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帐篷外,晨光渐亮,鸟雀开始啼鸣。
帐篷内,六个人,五双眼睛,都望着同一个少年。
那少年坐在通铺上,月白的深衣还带着睡过的褶皱;
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懵懂。
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
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坦然。
仿佛他方才说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良久,刘备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那口气,压了太久,太重,此刻终于吐了出来。
他没有追问陆渊是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渊的肩膀,那力道里,有千言万语。
然后,他笑了。
“贤弟——”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像一块落地的石头,“备信你。”
陆渊望着刘备那双真诚的眼睛,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温暖:“那就好。”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月白深衣的褶皱,环顾四周:
“既然大家都起了,刚好,一起出去打太极吧!”
“太极?”刘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贤弟所说可是那套贤弟秘传的拳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瞒贤弟,之前在翼德那里,我就见他夫妇二人每日清晨躲在院子里比划。
我远远瞧见几眼,只觉得那拳势圆转如意、绵绵不绝,与寻常拳法大不相同——”
他说着说着,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备当时还厚着脸皮去问翼德,结果那厮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说是‘没有陆贤弟允许,不能随便传给他人’。
糜竺闻言,也笑着接话:“主公说得是。
翼德那厮,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唯独这事,嘴巴严得很。
竺也曾好奇问过,他就一句话——‘没有陆贤弟的允许,不能随便传’。
问急了,他就瞪眼,说‘这是我贤弟的师门绝艺,岂能轻授?’”
他学着张飞那瞪眼的模样,逗得众人一阵轻笑。
赵云原本静静听着,此刻却忽然开口,带着几分郑重:
“陆公子,这不太好吧?我等岂能白学你的功法?”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语气耿直:“陆公子的功法,既能强身健体,必是师门秘传。
我等初来乍到,如何能受此厚赠?”
这话说得坦荡,也说得认真。
陆渊望着赵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望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透出的认真,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他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
“无妨,玄德公,子仲先生,子龙将军。”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太极拳》和我师父的《五禽戏》,都是强身健体的功法。
我有意让我军上层干部,无论文武,都要习练这两种功法——以此保证大家的身体健康。”
他顿了顿,望向徐庶和崔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像元直兄和德儒兄,之前就已经学过了。”
徐庶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自得:“确实。
我和德儒跟随贤弟和华神医习练这两种拳法后,身体可比过去好了不少。”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慨,“以前游学时,每到换季,身体必有微恙。
如今每日早晚打一遍拳,竟是连小毛病都没了。”
崔林也微微颔首:“林深有同感,自从习得贤弟功法,竟是胃口也好了,睡眠也沉了。”
他望向陆渊,目光里带着感激,“贤弟和华神医这份恩情,林记在心里。”
刘备听着这些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忽然站起身来,对着陆渊郑重一揖。
那动作来得突然,陆渊想扶都来不及。
“玄德公,这——”
刘备直起身,目光恳切地望着陆渊:“不瞒贤弟,备亦是好武之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少年时在涿郡,曾拜师学艺,练过些拳脚。
这些年漂泊半生,虽未敢荒废,但年岁渐长,总觉得体力大不如前。”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之前见翼德夫妇练习,备就很是好奇——
能让翼德那等悍将都如此着迷的拳法,该是何等精妙?
但备也知道,师门传承,不可轻授于人。”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郑重,声音也沉了下来:“贤弟今日所为,实在让人钦佩。备——”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再次感谢贤弟为大义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