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数十名部曲的严密护卫下，踏入了这座凶名赫赫的匪巢。
寨内的布局比他们预想的要规整得多。
房屋分区明确：靠近寨门的是巨大的校场；
校场西侧是一排排相对整齐的兵舍，足以容纳近千人居住；
东侧是炊事房、水井和杂物堆放处；
北侧则是一座明显更加高大坚固的石木结构大厅，想必是匪首议事之所。
他们先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兵舍和大厅；
里面除了些简陋的生活用具和胡乱丢弃的杂物，空空如也，并无任何埋伏或异常。
接着，在寨子后方，他们发现了几座以巨石为基、异常坚固的库房。
库房大门用的是厚重的木料，上面挂着巨大的铜锁。
但此刻，这些铜锁或被砸开，或干脆虚挂着。
昭六斤带人用刀斧劈开残留的锁具，用力推开了库房大门。
火把的光亮投入库内，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昭阳和徐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座库房，里面堆满了一袋袋的谷物，一直堆到接近屋顶！
从麻袋的成色和堆积的灰尘看，并非陈年旧粮，保存得相当不错。
第二座、第三座库房……同样如此！
三座巨大的库房，竟然全部装满了粮食！
粗略估算，恐怕不下万石之巨！
这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山寨应有的储备量！
紧接着，他们又打开了旁边一座略小的库房。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捆的麻布、葛布，甚至还有一些色泽较为鲜亮的绢帛，数量同样惊人！
“这……” 昭阳捻着胡须，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一个山寨，如何能积聚如此多的钱粮布帛？
打劫商队固然能有所获，但要达到这个数目……除非他们打劫的是豪强粮仓，或者……”
“或者，背后一直有人源源不断地供给。” 徐庶接口道，脸色沉凝。
他想起了昭阳之前所说，寒水寨可能与多家地方豪族有暗中勾连的猜测。
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物资，似乎印证了这一点。
“走，再去后面看看！” 徐庶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示意部曲继续探查。
在库房更后方，靠近山壁的地方，他们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半掩的洞口。
洞口有人工修葺的痕迹，装着结实的木栅门，此刻也已打开。
众人举着火把进入洞中。
山洞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被人工开凿并分隔成了数个石室。
第一间石室里，竟然还是粮食！
虽然不如外面库房堆积得多，但也有数百石的样子，且多是粟米、麦子。
第二间石室，则让众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好几口包着铁边的大木箱！
昭六斤上前，用刀撬开其中一口箱子的锁扣，掀开箱盖。
霎时间，一片金灿灿、银晃晃的光芒在火把映照下反射出来，几乎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箱子里，下层是码放整齐的银饼和成串的铜钱，上层则铺着一层黄澄澄的金饼！
虽然数量未必称得上“金山银海”，但对于一个山寨而言，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巨富了！
另外几口箱子被陆续打开，情况类似，金银铜钱都有，还有一小箱珍珠、玉石之类的贵重物品。
粗略估算，这些财宝的价值，恐怕比那万石粮食和满仓布帛加起来还要惊人！
徐庶和昭阳站在这些财货之前，相顾无言，心中的震撼已然无以复加。
这寒水寨的积累，雄厚得超乎想象，也诡异得超乎想象。
拥有如此实力的匪帮，为何甘于盘踞深山？
又为何在今日一战后，被那黑袍女子如此轻易地“赠送”出来？
她背后那位“主上”，究竟拥有怎样的能量和意图？
“家主,元直先生，我们……该如何处置？”
昭六斤看着满屋的财货，声音都有些干涩。
他虽是昭家得力部曲，但也从未一次性见过如此多的钱粮聚集在一起。
徐庶从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眼中恢复了清明与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对昭阳道：“德彰兄，此地财货虽巨，但眼下并非清点之时。
那黑袍女子既言任我们取用，想来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变故。
当务之急，是确保寨中安全，并无其他隐患，然后派人回去通知陆贤弟，再商议如何搬运处置。”
他转向昭六斤，沉声下令：“六斤，立刻安排人手，分班值守，重点看守这几处库房和山洞入口！
其余弟兄，检查寨中所有房屋、角落，确认无人藏匿。
同时，派人利用寨中现有的灶具粮草，就地生火造饭，让弟兄们吃饱休息，恢复体力。
我们今晚，恐怕要在此过夜了。”
“是！属下明白！” 昭六斤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寒水寨中重新燃起了炊烟，火光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与寂静。
......
白水涧口，凉风呼啸，涧水呜咽。
众人一直忙碌到半夜，才终于将阵亡者遗体妥善安置；
重伤员初步稳定，轻伤员处理包扎完毕，俘虏也集中看管起来。
篝火的数量增加了许多，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
勉强驱散着山里的寒气和空气中仍未散尽的血腥味。
得益于华佗与崔林带领的医疗队及时赶到并高效运转；
也幸亏虎兄虎嫂“赞助”的猎物足够多；
最初的山鸡和野兔熬煮成了肉粥；
后面拖回来的獐子，麋鹿和另外几只野兔制作成了烤肉；
让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肉粥和一块烤肉；
营地里的士气与秩序比预想中要好上不少。
呻吟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的鼾声；
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巡逻人员沉稳的脚步声。
最令人惊奇的是，那个被虎嫂撞飞、肋骨折断了好几根、脏腑受损的郭震天；
在华佗施展了一套复杂而精准的针灸、推拿；将其肋骨复位，再用麻布带捆缚好；
并灌下特制汤药后，竟然奇迹般地吊住了性命，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趋于平稳。
连华佗都捻须感叹此人生命力之顽强，但同时也坦言，如此重伤，即便能活下来；
想要完全康复也需经年累月的精心调养，且很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此刻，在营地中央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铺开了几张简陋的竹席。
陆渊、华佗、崔林等核心人员围坐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疲惫；
但眼神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明亮，显然心中都有万千思绪。
以他们为中心，向外辐射开去，每隔一段距离便支起一口硕大的陶釜；
釜下柴火正旺，釜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深褐色的药汁——
那是华佗根据伤员不同情况开出的内服汤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独特的草药苦涩气味。
围绕着这些熬药的篝火，是暂时没有巡逻和照看任务的昭家部曲、护田队员以及流民青壮。
他们或坐或靠，大多沉默着，目光不时瞟向中央竹席上的几人；
又或是望向黑暗中那些盖着麻布的同伴遗体方向，气氛凝重而复杂。
陆渊之前做出的一个决定，在部分人心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在确保己方伤员得到优先救治后，他指示医疗队，也分出一部分人手和药物，去处理那些受伤被俘的山匪。
这个举动，让一些刚刚经历生死搏杀，失去战友袍泽的昭家部曲感到不解，甚至是愤懑。
同样，一些满腔热血，今日却未能参战的护田队员，心中也憋着一股气；
既为同乡的伤亡感到悲痛，又为自己未能并肩作战而遗憾，同时对陆渊区别使用兵力也存有疑问。
昭家的部曲对此也颇有微词。
就在刚才巡视营地时，已有不止一人向陆渊或昭家头目委婉或直接地表达了这些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