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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自己的女儿,慕淮安瞬间看得入神。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瞧见这个孩子了,细想起来,女儿还在襁褓中时,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家中。
有些事不能想,一想就心虚内疚。
徐诗敏瞥见了他脸上的歉意,以袖掩口,轻轻挪开视线:“这会子闺女正活泼着,你同她玩一会儿吧,真是万幸,我家晴姐儿不是怕生的性子。”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听到她说“我家晴姐儿”时,慕淮安心头轻轻一窒。
他缓步迈入,坐在桌案旁远远看着女儿。
晴姐儿见来了个不认识的人,下意识地扑向徐诗敏,口里唤着娘亲。
徐诗敏熟练地搂着闺女,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又在她额角处亲了又亲:“晴姐儿乖,还记得你之前常常问我爹爹去哪儿了么,这就是晴姐儿的爹爹。”
晴姐儿好奇地转过脸。
孩子的眼睛明亮圆润,大大的黑白分明间都能倒映出他的影子。
“娘亲在这里,晴姐儿别怕,去跟爹爹说说话,叫爹爹抱一抱,好不好?”
有了母亲的陪伴,晴姐儿终于大胆起来。
没一会儿,孩子就能被慕淮安抱着坐在腿上,手里拿着那只拨浪鼓,咚咚当当玩得正欢。
见状,徐诗敏悄悄离开,留下了日常伺候晴姐儿的乳母和嬷嬷。
退到房门外,盈袖颇为愤愤不平:“奶奶也太好心了,他当初怎么待奶奶的,如今想过来看咱们姑娘,奶奶居然也答应……”
“我是为了晴姐儿。”徐诗敏拢了拢袖口,“他到底是晴姐儿的亲生父亲,何况,慕家又扎根京城多年,他如今又得圣眷在身,我不愿与他有什么纠缠,但有这样一位父亲对晴姐儿来说,有利无害。”
她又望了一眼门中,“瞧,咱们晴姐儿玩得多开心,她高兴就好了。”
盈袖紧绷的脸总算缓和,也带了一抹笑意:“倒也是,奶奶和姑娘高兴就好。”
“他带来的东西都理好了么?”
“我方才对着礼物单子对了一遍,又重新誊抄了一份,都在这儿了,奶奶请看。”
盈袖递上一张纸。
徐诗敏细细看过,赞道:“你如今真是越发老练能干了,十七八个经年的管事婆子都比你不过,这样很好,都入了库房存起来,往后都是我儿的嫁妆。”
得了夸奖的盈袖抿唇一笑,应声而去。
慕淮安陪着女儿玩了差不多大半日,又与晴姐儿一块用过午饭,晴姐儿困了,让乳母抱去睡午觉。
小小的孩子揉着眼睛,嘴里还在含糊地说着话:“爹爹,我先去睡一会儿。”
“爹爹有空再来看你,晴姐儿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慕淮安一阵心酸。
话还没说完,晴姐儿已经靠在乳母的肩头睡着了。
徐诗敏吩咐乳母将孩子抱去后面厢房。
慕淮安的目光始终跟随着,直到再也看不见。
“时候也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徐诗敏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我……改日再来陪她。”
“好。”
走到门口,慕淮安又回头:“你不如让晴姐儿跟我回去,你一个女子带着女儿多有不便,对你往后婚嫁不利。”
一听这话,徐诗敏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她不耐地凝视着他:“我许你来看孩子,可不是对你有多少改观,只是全为了我儿,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可不要怪我斩断你们父女的情分!”
“徐诗敏……”
“你不必再说了,与其担心我们母女,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据我所知,你府上那位青姨娘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母亲年岁大了,还要照顾一个年幼的孩子,内忧外患可少不了,你将晴姐儿接回去,是你自己亲自领着,还是交给你母亲?”
徐诗敏说得痛快,冷笑道,“交给你母亲的话,还不是丢给丫鬟婆子来照顾?哪里比得上我这儿?你要是心疼银钱,不愿次次来的时候都带礼物,你也可以空手来,我又不会把你撵出去。”
“你何必说话这么难听……”慕淮安眉心微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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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夫妻一场,从甜蜜恩爱到恩断义绝,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没有真的了解过这个女人。
徐诗敏聪明伶俐,才情颇高,自然嘴皮子利落。
真要奚落起人来,必定能说得对方恼羞成怒,下不来台。
对慕淮安,她更没有遮掩的必要。
“丑话说在前头,总比日后翻脸要强,与你成婚一次,我学到了不少道理,这就是其中之一。”徐诗敏笑得越发温柔冰冷,“我提醒过你了,回去多看看多查查,别让不起眼的小石头坏了脚下的路。”
慕淮安心头一凛。
还想问个清楚,徐诗敏早已转身离开。
回到将军府,昔日风光的匾额早就撤去。
虽然镇国将军府还是那个府邸,但从前的荣耀早已不在,如今这里只是个富贵人家罢了。
也就慕淮安走运,几次失败又几次起复。
青姨娘学乖了,自从慕淮安回来,她不再跪在正门口,而是选在了另外一处偏门后头。
那偏门正对着一条街。
这里人来人往并不多,但她来跪着求情的时日多了,难免引起周遭的注目。
现在就连街头摆摊子的茶铺都知晓了,有个妇人常常跪在这户府邸的偏门后面,都成了附近的知名景点了。
有热闹谁不爱看?
又是这种事关高门府邸的私宅隐秘。
更让人津津乐道,乐此不疲。
一开始慕淮安或是慕大太太还不知晓,后来被管事的发现时,青姨娘已经跪了有五六天了。
得到消息的慕大太太险些没晕过去,忙让人去把青姨娘抓进来,她要狠狠责罚。
谁知青姨娘耳报神颇灵。
这边的管事婆子刚过二角门,她就得到消息,领着一双儿女跑了。
扑了个空的慕大太太捶胸顿足,气得够呛,忙命人守住偏门,坚决不许这种事情再发生。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
防也防不住呀。
最初几日倒是时时警醒,处处小心,可人家青姨娘反而不来了。
一旦松懈不到半日,就听外头说,那美貌妇人又来跪着了,八成是慕家欠了什么情债云云。
几次三番,慕大太太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回她下了狠心,派了十二个人过去,分做日夜两班,谁要懈怠,那就革他三个月的银米,另外还要挨板子。
主人家发了狠,底下的奴仆也小心起来。
这一天慕淮安看了女儿回府,刚好慕大太太逮住了神出鬼没的青姨娘。
“你那一双儿女呢?”慕大太太气坏了,脸色阴沉,宛如锅底。
青姨娘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押着,头都抬不起来:“还请太太高抬贵手,许我那两个孩子认祖归宗,我一人在外流浪就算了,可我万般不忍孩子也遭罪……他们毕竟是老爷的亲生骨肉!”
说着,她满眼是泪,一滴滴落下,打湿了她面前的地毯,“我知晓太太容不下我,我也不会再起回来的心思,只是……太太这般苛待庶出子女,等百年后魂归九泉,你可有颜面去见老爷?”
慕大太太手心一紧,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一阵心虚,让她无比安静。
正僵持着,荔枝来回话,说大少爷回来了,正往这边过来。
说话间,门帘子一打,慕淮安身着宝蓝色常服,长腿阔步,就到了慕大太太跟前。
“这人交给我,母亲就不必心烦了。”他说。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