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刘天元准时溜达到了阶梯教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音乐声、喊拍子的声音、乐器的调音声，混成一片。
他推门进去，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很快就找到了兄妹俩。
程安然正蹲在角落里跟几个女生唠嗑，笑得前仰后合，也不知道在聊什么。程安远站在另一边，正在跟一个抱着吉他的女生说话。
那女生扎着低马尾，侧脸线条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两人站得挺近。
说话的时候，女生微微仰着头，程安远微微低着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刘天元眯了眯眼。
这画面，怎么看着有点……不一般？
“诶，刘天元你来了！”
程安然眼尖，一眼就看见他，立马招手。
刘天元走过去，眼睛还往程安远那边瞟：“嗯，闲着没事来看看嘛。你哥这……”
程安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一把拉住他胳膊，压低声音：“哎呀别打岔，不然坏了他的好事。”
刘天元愣了一下：“什么好事？”
“就是……”程安然挤眉弄眼，“你觉得那个女生怎么样？”
刘天元又看了一眼，认真评价：“挺好看的。”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
“小安，我能听见。”
程安然回头，程安远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能不能背着我点？”
程安然眨眨眼，一点都不心虚：“我又没说什么！我就是夸人家好看！”
程安远沉默了。
旁边那个女生捂着嘴笑出了声。
刘天元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最后决定站着看戏。
女生看了看程安然，又看了看程安远，笑着说：“哈哈，那是你妹妹吗？”
她注意到，这两人的眉眼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一样。一个稳得像个小老头，一个跳脱得像只猴。
“对啊，我妹妹。”程安远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没什么生气的意思，“她比较跳脱，不用管她。”
“哈哈哈，我倒觉得挺好玩的。”女生笑得更开心了。
程安然听见了，立刻凑过来，冲那女生挥挥手：“你好你好！我叫程安然，你叫什么呀？”
“苏念。”
“了解了解，你吉他弹得好吗？”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行吧。”
“那你跟我哥谁厉害？”
苏念看了一眼程安远，认真想了想：“他吹箫，我弹琴，不是一个赛道，没法比。”
程安然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然后她拉着刘天元往旁边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哥哥挤眼睛：“你们聊你们聊，我们不打扰了！”
程安远看着妹妹那副“我很懂事”的表情，忽然有点头疼。
刘天元被拉到角落里，小声问：“你干嘛？”
“给他们创造机会啊！”程安然理直气壮，“你没看见吗？他俩站在一起多配！”
刘天元看了一眼那边的两人，确实站在一起挺好看，但也没到“配不配”的程度吧？
“你是不是想多了？”
“怎么可能！”程安然拍了他一下，“这叫敏锐的直觉！”
刘天元沉默了。
他决定，以后离程安然远一点。
这人太能折腾了。
那边，程安远和苏念继续聊天。
苏念笑着问：“你妹妹一直都这样吗？”
程安远想了想，点点头：“一直这样。”
“那你挺辛苦的。”
程安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好，习惯了。”
苏念看着他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当然，这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排练得怎么样？累不累？”刘天元递了一瓶水过去。
程安然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然后豪迈地一抹嘴：“还好啦！这点强度，那简直就是洒洒水！”
刘天元看着她那副“我超猛”的表情，默默收回手。
“还不如补习班强度高呢，”程安然补充道，晃了晃水瓶，“你是不知道，当年学街舞的时候，那才叫累。现在这个？热身都算不上。”
刘天元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从小跟程安然一起长大，太清楚她说的“累”是什么标准了，她说累，那是真累。她说洒洒水，那确实就是洒洒水。
“到时候你记得给我拍照啊，”程安然忽然凑近，一脸认真，“回去给我老爸看看，他闺女不是孬种！”
刘天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好，知道了。”他顿了顿，“不过我估计程叔都不怎么在乎这个。”
以他对程砚的了解，大概率是这样的。
程安然想了想，点点头。
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爸那个人，好像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乎。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句“问题不大，小事”。脸上永远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笑，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完完全全一副四大皆空的样子。
问题是，这种豁达的心态，她怎么一点都没遗传到？
她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哥哥，程安远正跟苏念说话，表情平静，语调平稳，整个人稳得像座山。
也不像。
程安然沉默了。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刘天元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问：“想什么呢？”
程安然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在想，我爸那种四大皆空的心态，我怎么一点都没遗传到。”
刘天元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遗传给了大安同志？。”
“那我呢？”
“你遗传了许姨的。”
程安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许姨看着温柔，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刘天元慢条斯理地说，“你是表面大大咧咧，心里其实也挺明白的。你哥是表面正经，心里更稳。程叔那是表面什么都不在乎，心里……”
他顿了顿。
“心里在乎得要命，只是不说。”
程安然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盯着刘天元，眼神复杂。
“刘天元。”
“嗯？”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分析了？”
刘天元面不改色：“一直都会，只是平时懒得说。”
程安然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但心里默默记下了这段话。
远处，排练还在继续。
音乐声、喊拍子的声音混成一片。
程安然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子往刘天元手里一塞，蹦蹦跳跳地跑回队伍。
刘天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混进人群，嘴角弯了弯。
他掏出手机，调好焦距。
等会儿得拍照。
不然回去没法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