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像吹气球似的。
程砚有事没事就趴上去听动静，一边听一边嘀咕：“这俩在里面干嘛呢？打架还是开会？”
“你能听出来？”许昭低头看他。
“听不出来，但得装得像一点，显得我关心。”
许昭笑着拍他脑袋。
书店那边，程砚开始两头跑。
早上先送许昭去店里，自己再去茶馆晃一圈，中午回来帮许昭盯班，让她歇会儿。
下午再去茶馆收个尾，晚上回来接人。
许昭有时候看他跑来跑去，忍不住说：“你歇会儿吧，我又不是不能动。”
“不行，”程砚一脸正经，“你现在是国宝，得有人护着。”
“那你茶馆怎么办？”
“自助。”
许昭愣了一下：“自助？”
“对，让他们自己泡茶，自己聊天，自己结账。”程砚点点头，“效果还挺好，有几个常客说这样更自在，想喝什么泡什么，想聊什么聊什么，没人管。”
“那你还去干嘛？”
“收钱啊。”
许昭无语了。
林安那边也差不多，肚子也起来了。
两家预产期就差几天，刘浩每次打电话都在叹气。
“砚哥，你说咱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什么商量好的？”
“连当爹都一起当。”
程砚想了想：“那说明咱俩有缘。”
“有缘个屁，我本来想晚两年的。”
“巧了，我也是。”
两个准爸爸隔着电话一起叹气。
经济压力倒是越来越小。
茶馆生意稳了，书店也越来越好，两家父母时不时塞点钱过来，说是给孙子孙女的，但程砚知道，是给他们减轻负担的。
程雨还在上大学，没课的时候经常打视频过来。
“我要当小姑了！”她在那头激动得手舞足蹈。
程砚把手机拿远一点：“你那么激动干啥？”
“拜托啊哥，这可是两个！两个！”程雨把两根手指怼到镜头前，“你有没有一点当爹的觉悟啊！”
“放心，几个月前就有了。”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程砚想了想：“累。”
“就这？”
“还有饿。”
程雨翻了个白眼：“哥你真没意思。”
许昭在旁边笑出了声。
程砚挂了视频，继续窝在书店的沙发里喝饮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许昭坐在收银台后面，偶尔有客人来结账，她就站起来应付一下。
程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日子好像就这样定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刘浩发消息：你那边怎么样？
刘浩秒回：刚被林安骂了一顿。
程砚：为啥？
刘浩：她说我趴她肚子上的时候睡着了。
程砚看着屏幕，笑出了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许昭，又低头打字：那你比我强，我还没睡着过。
刘浩：那是你功夫不到家。
程砚：行，回去练。
程砚收起手机，继续晒太阳，顺带手看一下书店。
为了安全起见，程砚直接把程宫的车给继承了。
说是继承，其实就是开走，反正程宫平时也不怎么用，车停在小区里落灰。
“也行，你先用着，”程宫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等以后想换了再换。”
程砚接过车钥匙，有点感动：“爸，您这……”
“别这那的，”程宫打断他，往许昭那边努了努嘴，“那可是我儿媳妇，还有我两个孙子。我敢有意见吗？”
程砚：“……”
好像确实不敢。
经过一段时间，终于，那一天来了。
程砚在走廊上来回走了快两个小时，脚底板都磨热了。
护士出来进去好几趟，每次他都要冲上去问，每次都被一句“等着”打回来。
刘浩也在另一个楼层转悠，两人中间发了几条消息：你那边怎么样？
程砚：还在等。
刘浩：我也是。
程砚：咱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刘浩：我看是。
然后继续各自转悠。
终于，两声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
程砚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靠在墙上。
门开了，护士抱着两个小包裹出来：“母子平安，恭喜。”
程砚看了一眼那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冲进产房。
许昭躺在那里，脸色有点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她看见程砚进来，嘴角弯了一下。
程砚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得死紧。
“没事了没事了，”他声音有点抖，“我在，我在。”
许昭看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紧张什么？”她声音有点虚弱，但语气还是那个调调，“我不是好好的吗。”
程砚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在走廊上转了俩小时，脑子里过了无数种可能，现在终于能喘气了。
许昭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孩子看了吗？像不像你？”
程砚愣了一下。
“……我还没看。”
许昭笑了，笑到一半又皱了皱眉，笑的幅度太大，扯着了。
程砚赶紧站起来：“你别动，我去看！”
他跑到门口，又跑回来：“你先歇着，我去看！”
然后又跑出去。
许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程砚凑到婴儿床边，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眼睛都闭着，小脸红扑扑的，皱巴巴的。
他盯着看了半天。
护士在旁边问：“看清楚了吗？”
程砚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跑回产房，许昭还闭着眼睛休息。他轻轻坐下来，又握住她的手。
许昭睁开眼：“怎么样？”
程砚想了想。
“e……还行。”
“什么叫还行？”
“跟你一样好看。”
许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程砚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他趴下来，把头靠在她枕头边上。
“辛苦了。”他小声说。
许昭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门外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还有护士走动的脚步声。
程砚闭着眼睛，忽然觉得，这两个小时真是人生最艰难的时光。
刘浩那边也顺利结束了。
程砚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许昭床边，握着她的手发呆。
手机一震，刘浩发来的：生了，母子平安。
程砚刚想回个“恭喜”，下一条消息又来了：比你们快，我孩子是大哥。
程砚盯着屏幕，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开始打字：？？？
刘浩秒回：事实。
程砚都破防了：什么事实？差几分钟的事！
刘浩：几分钟也是大哥。
程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许昭在旁边闭目养神，感觉到他表情不对，睁开眼：“怎么了？”
程砚把手机递过去。
许昭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笑出声那种。
“你笑什么？”程砚瞪她。
“没……没什么……”许昭笑得停不下来，“就是觉得……挺好笑的……”
程砚拿回手机，继续打字：有本事比体重！
刘浩：比就比，多少？
程砚扭头问许昭：“咱孩子多重？”
许昭想了想：“护士说哥哥五斤六，妹妹五斤二。”
程砚报过去。
刘浩秒回：我家六斤一。承让。
程砚放下手机，仰天长叹。
许昭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还笑！”程砚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刘浩能拿这事说一辈子！”
许昭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然后继续笑。
程砚绝望地靠在椅子上。
过了半小时，刘浩发来一张照片。
小宝宝安静地躺着，包得严严实实，小脸红扑扑的。
程砚看着那张照片，不想说话。
刘浩：你家孩子比我儿子小，所以得叫哥哥。
程砚又沉默了。
许昭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挺合理的。”
“合理什么合理！”程砚不服，“我孩子凭什么叫他孩子哥？”
“因为人家大。”
“大几分钟！”
“几分钟也是大。”
程砚看着她，表情复杂。
许昭拍拍他的手：“认命吧。”
程砚躺回椅子上，望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刘浩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他憋着笑的声音：
“砚哥，以后咱两家聚会，记得让你儿子叫我儿子一声哥啊。”
程砚回了他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许昭在旁边笑得一抖一抖的。
程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当年顶风尿十丈啊……他叫了我半辈子砚哥，终究是要还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