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乐也站出来:“臣附议!这些人留不得!”
其他官员纷纷附议。
只有徐光启和那几个入教官员站着不动,脸色灰败。
万历皇帝看了看他们,忽然问:“徐光启,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光启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臣……无话可说。”
万历皇帝站起身,冷冷道:“传朕旨意——抓捕所有西夷传教士,严加审讯!驱逐濠镜澳夷人,限三月内离境!利玛窦之死,不必再查了。”
他顿了顿,看向梁才文:“梁大人,你这趟来,是为了恢复贸易?”
梁才文躬身道:“陛下圣明。”
万历皇帝点点头:“准了。具体事宜,你和内阁商议。”
梁才文大喜:“谢陛下!”
朝会散了。
梁才文走出文华殿,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
半年的冷板凳,终于坐出头了。
不但恢复了贸易,还顺手帮监国殿下办了一件大事——那些传教士,以后再想在大明搞风搞雨,难了。
他笑了笑,大步往外走。
万里之外,大承国云梦城。
吴桥正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北局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说,利玛窦死了,沈?的奏折递上去了,梁才文在朝堂上把那帮入教官员怼得哑口无言,皇帝下令抓捕传教士、驱逐濠镜澳夷人。
他看完,笑了。
他放下密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云梦湾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利玛窦——那个穿越前在历史书上见过无数次的名字。
耶酥会,传教士,学者,沟通中西的桥梁……
历史书上把他写得那么好,好像真的是个圣人一样。
可吴桥知道真相。
耶酥会是什么?
是天主教会的尖刀,是欧洲殖民者的探路石。
他们借着传教的名义,到处画地图、收集情报、结交权贵,为后来的殖民扩张铺路。
利玛窦也许是个好人,也许真的想传播学问。可他背后那些人呢?
那些资助他、派他来的家伙呢?
他们想干什么,吴桥太清楚了。
所以,利玛窦必须死。
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活着,对大明大承都不利。
吴桥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笔,写了一道密令:
“利玛窦已死,传教士已驱逐,濠镜澳之事暂告一段落。北局继续监视西夷动向,有异常速报。”
写完后,他放下笔,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耶酥会啊耶酥会,你们想在大明扎根,问过孤没有?”
沈?这几天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懵圈。
他是南京礼部侍郎,四十八岁,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风浪,自认为什么事都能看透几分。
可这回这件事,他到现在都没完全想明白。
那些证据,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腊月二十那天的情景,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下午,他正在衙门里办公,忽然外面一阵喧哗。
他出去一看,是一群百姓扭着一个洋人往衙门这边来。
领头的那个男人满脸悲愤,一路走一路喊:“青天大老爷做主啊!这帮红毛鬼不是人,他们抢了我的孩子!”
沈?让人把他们都带进来,问清楚怎么回事。
那男人姓周,叫周福来,是个做小买卖的,住在南京城外。
他说他三岁的儿子不见了,找了一天一夜没找到,后来有人告诉他,看见一个红毛教士带着他儿子往教堂那边去了。
他带人去教堂要人,红毛教士不承认,他就带着亲朋好友冲了进去,结果孩子没找到,却翻出了这些东西——
他让人抬进来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看,沈?愣住了。
地图。图纸。文书。密密麻麻,全是关于大明的情报。
南京城防图,标注着城墙高度、城门位置、驻军营地、兵器库、粮仓,甚至连换岗时间都有。
长江水文图,标明了水深、航道、险滩、适合登陆的地点。
沿海布防图,从山东到广东,每一处卫所、每一条航道、每一个港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份清单,记录着大明军队的装备情况——火绳枪多少,火炮多少,刀矛多少,从哪买的,多少钱,全都写着。
沈?当时就炸了。
他立刻派兵封锁了南京城内所有的教堂,把所有传教士都抓了起来。
一审问,那些传教士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有的说不知道,有的说是为了“研究学问”,还有的干脆装傻充愣。
沈?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让人把证据装箱,连同奏折一起,派锦衣卫火速送往京城。
那时候他还想,这是自己运气好,碰上了这档子事,立了大功。
可现在事情过去了七八天,他越想越不对劲。
那个周福来,怎么那么巧就带着人去教堂?
怎么那么巧就翻出了那些东西?
那些证据,藏得那么隐秘,怎么就被一群老百姓翻出来了?
还有那个告诉他孩子被红毛鬼带走的人,是谁?
沈?派人去查,结果发现——查不到。
那个周福来,确实是本地人,确实有个三岁的儿子,也确实在那一带做小买卖。
他儿子也确实失踪了两天,后来又自己跑回来了,说是在野外玩迷了路,让一个好心的老农收留了一晚。
可那个告诉他孩子被洋人带走的人,谁也没见过。
那个老农,查无此人。
周福来自己也说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什么口音,一概不知道。
只记得那人穿着一身灰布棉袄,戴着斗笠,低着头,说完话就走了。
沈?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背后,有人。
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
那些证据,那些地图,那些图纸,说不定就是那个人故意放进去的,就等着他去发现。
可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
他当然想不明白,南京教案这件事情原本不应该这么早发生,只是某人无聊,顺手就将其提前了。
而那个老农,此刻正在几百里外的某个地方,喝着酒,看着信。
他叫周远,是北局派驻南京的谍子,公开身份是茶商。
那天的“周福来”,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那个告诉他孩子被红毛鬼带走的人”,就是他自己。
那些证据,是北局花了一年时间,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
传教士们自以为做得隐秘,可他们不知道,每次他们深夜画图的时候,窗外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
每次他们偷偷记录情报的时候,隔壁都有一双耳朵在听着。
每次他们把东西藏起来的时候,都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把东西藏在哪里。
一年时间,北局在南京、杭州、南昌、广州等地的传教士据点里,都安插了眼线。那些传教士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可他们一直没动手。
为什么?
因为时机不对,现在动手太早,打草惊蛇。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个时机,就是利玛窦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