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队员二话不说,把后阳成背起来继续跑。
东墙那边,莫雍禾也听到了枪声。
“老陈那边暴露了。”他咬牙道,“二组,跟我去接应!三班四班,继续带人往北门撤!”
二组的一百人分成两拨。
六十个人跟着莫雍禾往西冲,四十个人护着那些皇族成员往北门撤。
莫雍禾带着人冲到西边时,正看见陈山带着后阳成天皇往这边跑。
后面追着几十个武士,嗷嗷叫着要抓人。
“列队!放枪!”莫雍禾大喊。
六十个人迅速排成三排,举起火铳,对准追来的武士。
“第一排——放!”
“砰!砰!砰!”
二十支火铳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武士应声倒下。
“第二排——放!”
又是二十支火铳,又倒下一片。
剩下的武士愣住了,掉头就跑。
“追!”莫雍禾一挥手,六十个人冲上去,见人就砍。
那些武士本来就被火铳打懵了,哪还有心思打?
跑得快的捡了条命,跑得慢的都被砍翻了。
陈山跑到莫雍禾身边,喘着粗气:“北门开了吗?”
莫雍禾说:“我让两个班的人带着人往那边撤。咱们得快点,动静这么大,全城的武士都会赶来。”
陈山点点头,对背着后阳成的队员说:“走,北门!”
北门那边,带着宗室成员队员已经打开了城门。
那些皇族成员——亲王、王妃、王子、公主、皇孙——被一个个塞出门外。
有人吓得腿软,被人架着走;有人哭着喊着,被人捂住嘴;
有人还想回去拿东西,被人一脚踢出去。
“快!快!别磨蹭!”
门外是一条小巷,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影子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说:“跟我来。”
众人钻进小巷,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京都御所里彻底乱了。
武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到处喊着“抓刺客”“保护陛下”。
可他们找到天皇的寝殿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一个武士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完了……完了……”
另一个武士冲进宗室的院子,同样空空如也。
“快追!封锁城门!”有人喊。
可往哪儿追?
北门大开着,外面是迷宫一样的小巷。黑夜里,那些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丰臣秀次被从睡梦中叫醒,听到消息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天皇……被劫走了?”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半天说不出话。
身边的亲信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要不要派兵去追?”
秀次苦笑了一下:“追?往哪儿追?大承国的军队都快打到京都了,我还有心思追?”
他摆了摆手,忽然觉得很累。
完了。一切都完了。
巷子里,蝮蛇小队的人拼命跑。
那些皇族成员被人背着、抱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着跑。
有人摔倒了,被人拉起来继续跑。
有人哭着喊着,被人捂住嘴拖着跑。
跑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座寺庙。影子说:“进去!”
所有人涌进寺庙,影子带着他们穿过大殿,钻进后院的一间柴房。
他挪开一堆柴火,露出一扇暗门。
“进去。”
暗门后面是一条地道,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众人钻进去,影子把暗门关上,柴火挪回原位。
地道很长,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个地窖。
地窖里有几个穿着便衣的人,看见他们进来,连忙站起来。
“安全了。”一个人说,“这里是北局的秘密据点,秀次的人找不到。”
后阳成天皇被人放下来,瘫坐在一张榻上,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话。
那些皇族成员也一个个瘫倒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陈山清点人数:一组少了七个,二组少了五个。
成秋肩膀被砍了一刀,正在包扎。
还有十几个人受了轻伤。
被救出来的后阳成天皇和皇族,一共二十三人。
他沉默了一下,对莫雍禾说:“死的兄弟,回头再来收尸。”
莫雍禾点点头。
陈山走到后阳成天皇面前,用日语说:“陛下,现在安全了。休息一晚,明天我们送您出海。”
后阳成天皇看着他,忽然问:“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救朕?”
陈山想了想,说:“我们是东边来的。我们的国主说,天皇陛下应该得到自由。”
后阳成天皇沉默了。
自由?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不是真的自由。
但至少,比给丰臣家当傀儡强。
……
北京城的冬天,冷得能冻死人。
承天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距离除夕还有七天。
街上的年味已经浓了起来,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鞭炮的,到处都是。
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糖葫芦,笑得合不拢嘴。
会同馆附近的一条小巷里,五个穿着粗布棉袄的男人正挤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桌上摆着一壶酒,几碟花生米,但没人动。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姓秦,没有大名,都叫他秦三。
他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根烟,眯着眼望着窗外。
“秦哥,那红毛鬼住的地方,摸清楚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会同馆东边第三进院子,独门独户。他们一共五个人,除了那个叫利玛窦的,还有四个跟他一起来的红毛鬼。”
秦三点点头:“守卫呢?”
小伙子说:“会同馆本来就有兵丁把守,但那几个红毛鬼住的院子偏,兵丁主要守大门和后门,院子周围没什么人巡逻。”
秦三吐出一口烟,想了想,问:“东西准备好了吗?”
另一个汉子指了指墙角:“准备好了。上好的火药,三十斤,装在三个桶里。够把那院子炸上天。”
秦三看了看那三个桶,又看了看窗外,忽然笑了:“行,今晚动手。”
利玛窦这几天心情不错。
他已经在北京待了大半个月了,虽然还没见到万历皇帝,但皇帝已经明确说要见他。
而且,不少官员他都已经见过,甚至连明国的皇子他都见到了。
只要见了皇帝,他在大明的传教事业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住的地方是会同馆专门腾出来的一个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虽然简陋,但也算宽敞。
跟他一起来的四个传教士住在厢房里,他和两个明人仆人住在正房。
此刻,利玛窦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封刚写完的信发呆。
信是写给澳门耶酥会的,告诉他们北京的情况。
他在信里说:“皇帝陛下已答应召见,天主的恩典即将降临这片古老的土地……”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北京城的冬夜,安静得有些诡异。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近处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他忽然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