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磊沉默几秒,语气凝重道:“别等一周后了,我现在就过去。”
陈恺歌笑容一滞,避开众人,对着话筒低声道:“韩师,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他跟韩晓磊认识二十年,还是很了解这个老师的,这般急切,必有重大缘由。
韩晓磊直接道:“李青这电影你看了吗?”
陈恺歌笑容收敛起来,面色难看道:“没看呢。”
他对李青这个小老弟的看法,太复杂了,复杂到他甚至不愿意提起。
尤其是媒体给他冠上“内地第一导演”这个名号之后。
更是听到就烦。
韩晓磊直言不讳:“恺歌,我知道你是奔着大奖去的,但我还是建议你先去看看,再做后期,他这个特效....”
“不看!!”
陈恺歌应激打断他,惊觉失态,又缓和了些许语气道:“韩师,我这是奔着戛纳去的,以人文为主,对特效的需求没那么大。”
“不对!”
韩晓磊反驳道:“你也是历史,他也是历史,你的卖点是东方史诗的厚重,他的卖点是东方史诗的磅礴。”
“而且他比你还要先上映。”
“无论是亚洲,还是全球范围内,就算你不想比,也会被无数人并在一起看待。”
“我知你心高气傲,但别忘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放下成见,去看看。”
“不为学习,只为知己知彼,尤其是他的战争场面和视觉呈现.....”
“恺歌!”
他语重心长道:“八千万投资啊,如果因为某些盲区遭遇滑铁卢,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番话虽然难听,但却是韩晓磊的肺腑之言,不过听到陈恺歌耳朵里,就是在变相的说他不如李青。
这让他瞬间怒火中烧:“这是我打磨多年的野心之作!是我对历史的思考!岂是他一年仓促赶出来的电影能比的?”
“什么滑铁卢,更是无稽之谈!”
“老师!我看你是被李青那些票房数字迷了眼吧?!”
“砰!”
陈恺歌愤怒挂掉电话,胸膛起伏,余怒未消,一转头,看见陈红捏着一张报纸,眼神躲闪,想偷偷溜出去。
他冷哼一声:“又什么事儿?”
陈红把报纸往身后一藏,若无其事道:“没事,我问问你中午吃不吃红烧肉,那什么,我想起来有个电话没打呢,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她转身就走。
“回来!”
陈红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抽。
陈恺歌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把报纸留下。”
陈红这才恍然大悟,将报纸揉吧揉吧扔到地上:“你瞅我这记性,刚场务给我的过期报纸,让我帮着扔一下,我这还顺手给拿过来了。”
陈恺歌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道:“你去忙吧。”
陈红松了口气刚要走,他又补了一句:“我要两碗红烧肉,再来瓣蒜。”
“没问题!”
陈红脚步急促,声音落下,人已至十米之外。
陈恺歌疑惑看了她一眼,随即坐到监视器后,拿起对讲机:“各就各位!!”
说完,他余光瞥见地上的纸团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索性弯腰捡起,扔进垃圾桶里。
就在起身的一刹那,他瞥了一眼报纸。
陡然。
陈恺歌瞳孔剧烈收缩,宛如针扎一般,呼吸肉眼可见的急促起来。
他猛地将攒成一团的报纸捡起,手指颤抖的履平。
上面的标题极其醒目:
“首日1806万票房,横扫全国!”
“李青剑指《泰坦尼克号》,决死冲锋!”
“二十二岁青年守国门!中国导演无人乎?!!”
“......”
中戏,表演课堂。
教授于欣也看了电影,他回到班级的第一件事就是提问:“昨天都谁逃课了?”
班里学生纷纷缩起脑袋,假装鸵鸟。
于欣目光扫视一圈,冷笑点名:“邓朝!你来回答,电影看完感觉怎么样?”
“爽!”
邓朝脱口而出,随即在老师似笑非笑的眼神中,逐渐尴尬起来:“我的意思是我没逃课,听他们说很爽.....”
“没了?”
邓朝挠了挠脑袋:“很爽!”
于欣怒目圆瞪:“你作为表演系的学生,看完一部电影,感受是‘爽’????”
“轰!”
教室里瞬间爆发了哄堂大笑。
邓朝霎时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看谁再笑?!”
于欣目光如狼,声音如冰,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她拿着教鞭走到邓朝面前,恨铁不成钢道:
“这么好的电影,这么贵的电影票,其中更是集结了,全国最顶尖的表演阵容,你就这么走马观花了!”
“姜汶的表演层次有没有学到?王智文跟曹操分道扬镳时候,怎么展现理想崩塌情绪的?”
“张智坚,他的荀彧怎么演的?为什么会有大巧不工的沉稳持重?区别在哪?”
“你们不是喜欢李青吗?他是怎么表演吕布的?眼神看到了吗?漠视不是面瘫,是精神的高度统一,他是怎么展示出来的?!”
于欣越说越气,声音宛如腊月寒冰,冰冷刺骨:“今天留堂作业,你们每个人都给我去看一遍电影,写一篇观后感!”
“电影票钱走班级公账,不够的我给你们补,谁要敢再走马观花的看.....”
她用木板狠狠敲了一下桌子,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朱宇辰举手,弱弱道:“老师,我们买不着票。”
于欣想了想道:“去罗和明电影院,影院经理是你们师兄,我一会给他打电话,让他预留一下票。”
“老师万岁!”
全班一起欢呼呐喊。
与此同时,导演系、戏剧文学系、电影电视系等等,各系教授或是推荐观影,或是研究特效。
总之一句话:
“研究!”
“翻来覆去的研究!”
“台词、表演、摄影、导演、剪辑,必须拆开了揉碎了,捋清楚电影优秀的原因。”
《三国·官渡》正式掀起了比《泰坦尼克号》更大的浪潮。
拷贝。
成了1998年的年末,比黄金更硬的硬通货。
没有之一。
全国各地影院经理,在不同的城市,做了相同的动作,那就是给韩三坪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