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带来了,夏雨荷把画卷交给张世卿,由张世卿呈上。
夏雨荷十分紧张,偷眼看着上面的二人,生怕她们一生气毁了信物,那可就死无对证了。
曦滢知道这画是乾隆给留的,太后也确定了画是真的,给了曦滢一个眼色,示意她继续问。
“这幅画是圣上的御笔,不知你和皇上到底是何渊源?”
夏雨荷深情款款的含泪讲出了微服出巡的宝先生,在地方官的引荐之下进府避雨,小坐变小住的爱情故事。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胡说,夏雨荷恨不得把乾隆屁股上有颗痣这种自己十几年来在脑海里回忆过无数次的事情都说出来,可惜乾隆身上似乎也没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印记。
太后和曦滢一听,也就明白了,夏雨荷这不就是地方官给乾隆寻访的美人中的一个吗。
至于夏姥爷为什么因此被气死,大概是没想到堂堂皇帝居然会拍拍屁股走人,然后就把夏雨荷抛之脑后了,自己拿着女儿这么一梭哈,把全夏氏的姑娘的名声都打翻了。
他没有带女儿上京的勇气了,生怕乾隆忘了,或者为了自己的名声不认账,拿他就是自取其辱,万一乾隆直接把他一家子都捂嘴了呢。
所以说,人是挣不到自己认知之外的财富的。
夏姥爷光想着攀附裙带,没想过回京的乾隆面前有无数的裙带,夏雨荷在大明湖畔可能是特别了一点,但是回到京城,她的人泯然众人,他留的诗,不过是乾隆浩如烟海的“创作”中的一粟罢了。
等夏雨荷絮絮叨叨的把跟乾隆的那些事儿都抖落出来,情绪从恋爱脑中抽离之后,她又有些畏惧了。
担心惹怒了曦滢这个正室,自己不过一死,就怕连累紫薇。
但显然她多虑了,曦滢只是安排她们在行宫的边缘住下了。
安顿好二人,曦滢跟皇太后就如何处置她们,商量了一通,决定让乾隆自行定夺。
毕竟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曦滢不想替乾隆做主,免得到时候乾隆突然发癫,说她自作主张。
老太太是个文盲,折子是曦滢写的,她写得很客观,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详细描述了一下,然后向乾隆求证事情的真实性,以及如何处理。
折子写好了,连带夏雨荷的物证,曦滢派人送了个加急。
济南离京城不远,跑快点也就两三天就到了。
听说皇后从济南城来了折子,乾隆心里就是一咯噔。
毕竟前一个皇后就病笃于济南,现在现任皇后又在济南给他写加急的折子,乾隆觉得紧张极了,心里疯狂的猜测到底是太后出事儿了,还是皇后本人出事了。
深呼吸了好几次,乾隆这才拆了折子。
前因后果看了一遍,原来是旧日桃花啊,那没事了,他扫了一眼,打算把折子放下。
这才反应过来。
等等,皇后说的谁?
夏雨荷?
他闭目回想,半晌才从记忆的角落,勉强扒拉出来一个模糊的身影——辛酉年微服出巡济南,确有地方官引荐过一位姓夏的姑娘,容貌清丽,谈吐温婉,恰逢雨天,曾在其府中小住几日,一时兴起,题了荷花图与诗句,事后回京,琐事缠身,竟渐渐忘了这茬,从未想过,那姑娘竟会悄无声息地给自己生了个女儿。
说真的,她长什么样,乾隆已经不怎么记得了。
眼下诸事繁杂,西北军务、朝堂政务让他分身乏术,实在没心思纠缠这些风花雪月的过往,更无暇细细深究当年的细节。
况且就算他真的有空,也不会踏足济南城的。
至于夏雨荷母女,既然是他留下的痕迹,总不能放任在外流落。
于是随手提笔在曦滢的折子上快速写下回复。
夏雨荷确有其事,让曦滢回京的时候把二人带回来,至于夏紫薇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回来再说。
又过了三天,曦滢拿到了回折。
曦滢一眼看完朱批,忍不住笑了。
要不说两年之后夏紫薇选到了一个认亲的好时候。
平准和平回都胜利了,乾隆开疆拓土,志得意满,对于为了自己守贞至死的夏雨荷和她的孩子,有空生出澎湃的爱意。
但是现在,太忙了,就是乾隆这种“博爱”的人,也爱不动了。
这一切,夏家母女都不知道,而是对重逢相认充满了期待。
一路上,曦滢对她们二人颇为照顾,完全没有苛待的意思,一朵妾身未明的旧日桃花,和一个出身在宫外,哪怕真的确定了她就是公主也不可能被写进玉牒的私生女,不值得曦滢搞针对。
况且,宫里再多一朵解语花,没什么不好的,随随便便就挤占了令妃的赛道。
反正麻烦的不会是曦滢。
曦滢的这点友好,或多或少的俘获了夏雨荷三人(包括金锁)的心。
几日过后,皇太后銮驾抵达圆明园,乾隆亲自来迎接。
皇太后一路上因为夏雨荷,气很难顺,但在百官面前,还是忍着气给了乾隆面子,看起来依旧十分母慈子孝。
但乾隆这个好大儿看出来了,太后此刻的真实心情。
所以他也没在这种公开场合同太后说太多,而是转而看向曦滢,开始表演帝后相得:“皇后,这一路侍奉太后,辛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
站在曦滢身边的乌林珠像个小鸟一般扑向乾隆:“皇阿玛,儿臣想你了。”
乾隆眉开眼笑的把这个小闺女抱起来放胳膊上:“皇阿玛也想你。”
站得很远,几乎要到队伍末尾的夏紫薇看到这一幕,余光看见自己双眼含泪看着乾隆夫妻和睦,父慈子孝的母亲,心里像是浸满了醋汁子,好像永远也拧不干。
她倒也没有嫉妒乌林珠这个对自己还比较友好的妹妹。
但这一刻,起码这一刻,她是怨恨乾隆的,她替自己和母亲觉得不值。
若他当年真的如约三个月就接了娘进宫,她是不是也能体会到这般的天伦之乐?
但转而,她又觉得自己从小受娘的教导,不该生出这样负面的想法。
她又有些罪恶了。
一场公开展示皇家家庭关系和谐的作秀表演结束了,说话的战场转移到了皇太后居住的长春仙馆。
接下来,大概会有一场酣畅淋漓的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