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抬眼看了乾隆一眼。
乾隆身着常服,身姿挺拔,容长的脸有些清秀,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严,刚踏入殿门,目光便落在了曦滢身上,脚步竟不自觉地顿住了,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艳,连语气都柔和了几分:“都免礼吧。”
他许久没看见皇后这样的打扮了。
往日里,她总是身着厚重华丽的宫装,头面繁复,神色冷硬刻板,眉眼间满是疏离与要强,仿佛一身的铠甲,拒人于千里之外,动不动就开始“忠言逆耳”,刚开始他尚且能忍耐,但慢慢的总是会让人生厌。
他是皇帝,只有别人给他提供情绪价值的份,没有他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的义务。
除非他自愿的。
琼瑶世界的乾隆是个感情丰沛的人。
看曦滢此时的打扮,忍不住开始回忆往昔,他几乎都忘了,往日维持着的皇后的冷硬妆面之下,是这么一张芙蓉美人脸。
乾隆的心肠稍稍软下来,心里想,若是她能稍稍改改自己的性子,自己也还是愿意跟她一直做恩爱夫妻的。
曦滢盈盈的牵着永璂上前请了个安,似乎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但是语气似乎又柔和了些,以至于乾隆的言行也温柔起来:“你身子不方便,不必多礼,快坐。”
此言一出,乾隆有些后悔,总觉得皇后下一秒就要说出那句“礼不可废”了。
清了清嗓子,径自上炕坐在了刚才曦滢坐的位置
但皇后换芯子了,曦滢才不会苛责自己,从善如流的谢恩之后,坐到了乾隆对面,顺手还搂着永璂坐在了自己身边。
现在乾隆的心头好是永琪,所以年幼的永璂在乾隆这里没什么特别的,也不是天天能见到,是以今天永璂看到乾隆,还稍稍有些羞涩,但眼睛里的孺慕都要溢出来了。
乾隆看着炕桌上放着的清语书,对永璂难得有些和蔼:“刚才是在读书?”
永璂的眼睛亮晶晶的回答:“回皇阿玛,皇额娘说我明年就该进学了,该早早的学起来,皇阿玛天纵英才,儿子不能折了皇阿玛的脸面。”
这到不是永璂编的,的确是曦滢跟永璂说的,永璂这个老实孩子不如蛙哥能说会道的讨乾隆喜欢,只能先给他储备一些好听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结果居然当天就用上了,永璂的话乾隆听着舒坦,永璂是个老实孩子,他这么说,自然是他发自内心的,于是乐呵呵的问道:“哦?那你学到哪儿了?”
虽然那拉氏后来断发得罪了皇帝,他们母子的记录被删除得差不多了,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永璂的功课其实不错,甚至继后断发之后乾隆让他修书,还得了夸奖。
这会儿乾隆问功课,不过是一点满语入门,永璂回答起来那就是个滔滔不绝,叫乾隆对他颇有些刮目相看。
从前只觉得这个儿子没什么人君的气质,没想到居然还是有长处的。
几番问答之后,乾隆哈哈大笑,转头赏了他不少文房四宝。
父子都很高兴。
时候不早了,乾隆这就叫乳母把他带下去休息了。
接下来是曦滢发挥的时间。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宫灯摇曳,映得曦滢鬓边的钻石蜻蜓簪子泛着细碎柔光。
乾隆望着她,神色渐渐柔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今日见你,倒真是和往日大不相同,倒叫朕想起了刚封你为娴妃时的模样,那时你便这般温婉,只是后来……”
话说到一半,他便顿住了,没有再往下说,却也道尽了往日的疏离与遗憾。
算了,不愉快的事情,不说也罢。
他并非全然不记得从前的温情,只是后来那拉氏的强硬与尖锐,渐渐冲淡了那些美好,如今再见曦滢这般模样,过往的情愫便又悄然翻涌。
曦滢垂眸,神色平和,不像这几年脾气见长一点就炸,但也也没有刻意讨好,不过她将从前那拉氏的冷硬悄悄美化了些:“皇上说的是,臣妾也时常想起从前,臣妾初登后位,心中满是惶恐,上有皇上您英明神武,又有孝贤皇后在前,她贤良淑德、温婉得体,是朝野上下公认的贤后,臣妾心中迫切地想跟上皇上与孝贤皇后的脚步,想做好这中宫之主,想替皇上分忧,想让六宫安宁。”
她抬眸,迎上乾隆的目光,眼底满是坦荡,没有闪躲,继续说道:“只是臣妾性子太过执拗,又怕自己资历浅薄,镇不住六宫,便想着用强硬的姿态立威,想着事事都做到尽善尽美,臣妾以为,唯有这般,才能配得上中宫之位,才能不辜负皇上的信任,却没想到,这般矫枉过正,闹成这样,也让皇上心烦,让自己疲惫,更是疏离了身边的人。”
她没有将过错推给旁人,也没有卖惨博同情,姿态极其坦诚,在从前那拉氏的操行的加持下,显得格外真诚:“前几日珠珠生病,臣妾彻夜守着她,才真正想通,太勉强了,既累了自己,也冷了皇上的心,若是顺其自然,我们也能再长久些。”
曦滢适时的滴下两滴眼泪。
美人的眼泪一发入魂,直接落到了乾隆心里。
乾隆自诩风流君子,素来见不得女子这般模样,他心头一软,先前残存的疏离与不满,瞬间被怜惜与愧疚取代,竟不自觉地起身,走到曦滢身边,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是许久未曾有过的亲昵与珍视。
“是朕不好。”乾隆的语气多了几分真切的温情,“朕只看到了你的不好,却从未细想过你背后的难处,孝贤皇后故去,朕心中悲痛,便下意识地苛责你,盼着你能如她一般,却忘了你本就不是她,你有你自己的性子,是朕逼得你太紧,才让你委屈了自己。”
“以后不会这样了,”乾隆霸总的把曦滢按进自己怀里,“别哭了。”
若不是她已经有身孕了,接下来就该是一些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帝后渐行渐远的关系缓和下来了。
区区乾隆,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