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坐定了,令妃率先柔声道贺:“这些日子五公主也病了些日子,如今公主大好,可见是天降福泽,公主日后必定诸事顺遂。”
令妃不愧是乾隆朝第一解语花,她长得虽然不是顶级漂亮的,但说起话来的确十分中听,曦滢也没展示出什么敌意:“借你吉言,现在呀,我真是什么都不求,只求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这下子倒是让一直心里戒备着皇后发难的令妃有些拿不准了,看来皇后今天心情是真的不错,居然愿意给自己这个“狐媚”一个好脸色。
一旁的纯贵妃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怅然,轻声说道:“三阿哥不争气,做额娘的只盼他身体康健,六阿哥没病没灾,要是四公主能指个好人家,我便没什么心愿了。”她也算是看透了,皇帝是指望不上了,只盼自己孩子能好好的,别再出什么变故了。
“姐姐说得是。”嘉贵妃抬手轻轻掩住唇,咳了两声,脸色添了几分苍白,语气里满是忧虑,“做额娘的,只盼着孩子健健康康。”久病成医,她知道自己怕是命不久矣,对自己的三个儿子很是放心不下。
令妃无子晋封,承宠多年都没能生下子嗣。
而舒妃的十阿哥两年前夭折了,也就是乌林珠现在这个年纪,聊起孩子就是戳到了她的伤处。
只有近来得了皇帝青眼的五阿哥的生母愉妃春风得意,不过她本人并不受宠,在妃位里也只能算是末尾,是以也不敢造次。
所以提起子嗣,在座有孩子的和没孩子的都沉默了。
天就是这么被聊死的。
不过没关系,到时辰去慈宁宫请安了。
坤宁宫离慈宁宫拢共也没多远,以前腿着过去也不过就只十分钟的路程。
不过让身娇肉贵的娘娘们走着去可是不大现实。
众人乘着轿辇,浩浩荡荡的往慈宁宫去了。
慈宁宫内殿传来几声清脆的巴掌声。
是皇太后来了的信号。
“皇额娘/太后万福金安。”后宫妃嫔日日都要请安,早已经默契得整齐划一了。
皇太后被人扶着出来,左边是桂嬷嬷,右边是晴格格:“快起磕,都坐吧。”
她也第一眼发现了皇后的不同,关心了一句:“乌林珠的病好了,你看着也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肚子里的阿哥可一切都好?”
太后跟皇后的婆媳关系融洽,连带跟乌林珠和永璂的关系也更亲近些,前阵子乌林珠生病,她也结结实实的担心了几天。
曦滢起身微微欠身,脸上漾开一抹和煦的笑意,语气软和恭敬:“劳皇额娘挂心,儿臣身子无碍,腹中龙胎也安稳,太医日日来诊脉,都说一切安好。”
太后闻言放心下来,她老人家从世宗潜邸的格格一路做到熹妃,到太后,一晃也这么些年过去了。
如今她年纪大了,被自己的亲儿子管得严严实实的,慈宁宫极尽奢华,她也活成了一个象征,她也没什么心气儿,索性就像一个普通老太太一样万事不管,只盼着一家子和睦,儿孙满堂。
只是这宫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夭折,不但乾隆难受,她老人家也跟着揪心。
今日眼见自己亲近的小孙女熬过一劫,心里只有高兴的,又高兴又心疼。
众人瞧见太后心有余悸的表情,都纷纷劝慰奉承,大家都是解语花,三言两语就哄的老太太眉开眼笑的。
说话到了用早膳的时辰,皇太后把人都打发了,只留下了曦滢让她陪着用膳。
显然是有话要叮嘱。
清宫一日两餐,作为宫中最尊贵的女性,太后的餐桌当然也是极为丰盛的。
一大早的就有火锅二品,其他菜林林总总也有几十碟子。
太后看着曦滢略显清瘦的脸庞,眼底满是体恤,轻声说道:“你如今身怀龙胎,身子沉重,再过些日子天气热起来,便不必日日来晨安了,莫要热着累着,龙胎要紧。”
皇后已三十六岁,这般年纪再怀身孕,实属不易,自己当年四十出头都已经干上太后颐养天年了,她还在辛辛苦苦的生孩子,更能体谅她的辛苦。
曦滢心中清楚,自己的转变不宜太过突兀,需得循序渐进,当下便故作恭敬地坚持道:“谢皇额娘体恤,儿臣侍奉皇额娘,本就是分内之事。况且儿臣如今身子还算硬朗,太医也说,每日适当走动,反倒对腹中龙胎有益,等再过两个月,身子愈发沉重了,儿臣再歇着也不迟。”
看着眼前这般恭恭敬敬、事事讲规矩的儿媳妇,太后心中既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又有几分惋惜,轻轻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讲规矩,太要强了。哀家知道你是想做好这个皇后,可有时候,太过强硬反倒不好,该示弱时便示弱,反倒能活得更舒心些。”
这话,是太后历经半生风雨得出的经验,也是真心实意地教曦滢为人处世——太后虽一生未曾得过多深的宠爱,却凭着通透圆滑,赢得了众人的敬重,在深宫之中安稳立足,她是真心希望这个儿媳妇,能少走些弯路。
不等曦滢再开口,太后便又说道:“这事就听哀家的,生产之前,晨安便免了,等下午歇过晌午,你再过来陪哀家说说话、解解闷,便再好不过了。”
曦滢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以后慢慢变软和点儿,那是得了太后的教诲,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一番侍奉之后,皇太后体贴的让曦滢回去歇着了。
现在的宫权还被攥在中宫手里。
白天曦滢处理了些宫务,一天瞬间就过去了。
夜幕渐垂,紫禁城被暮色笼罩,宫灯次第亮起,映得坤宁宫的殿宇愈发静谧雅致。
曦滢正陪着永璂读学国(满)语,忽闻殿外传来清脆的巴掌声音。
是乾隆来了的信号。
曦滢微微一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牵着永璂迎了出去。
乾隆近来极少踏足坤宁宫,准确的说,他近来因为西北军务,很少有时间踏足后宫,就算偶尔娱乐一下,也只会去令妃、颖嫔之类能给他情绪价值的解语花宫里。
今日他来,倒让殿内宫人都多了几分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