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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他藏了许久的不舍。
曦滢抽空瞅了一眼四周,前头是泛着粼粼波光的护城河水,岸边的垂柳随风轻摆,背后被他们的马车稳稳挡着,两侧的护卫和侍从身姿挺拔,默契地围成一道屏障,隔绝了街上路人的视线,还行,不算社死,反手拍了拍朱瞻基的背:“嗯,我等你平安凯旋。”
“大庭广众的,稍微收敛些。”曦滢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腰侧,示意他注意分寸。
护卫和侍从也是长了嘴的,曦滢还不想在朱瞻基出征之后成为后宫内眷的谈资。
朱瞻基清了清嗓子,有些难为情的松开了曦滢和儿子。
回去吧,也待挺久了。
等朱瞻基跟着亲征的御驾浩浩荡荡离去,太孙府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身边没了朱瞻基这个贫嘴又会玩儿的,曦滢的耳根子清静了不少。
连庭院里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就是朱祁钧这孩子长这么大,从没跟亲爹分开过这么久,往日里朱瞻基只要得空,总会陪着他认字、玩耍,哪怕再忙,也会抽出片刻时间,陪他说说话、举高高。
如今见不到爹爹的身影,朱祁钧便天天黏着曦滢,时不时就仰着小脸,睁着懵懂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曦滢:“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钧儿想爹爹了,想让爹爹陪钧儿放风筝。”
曦滢心里回忆了一下,这次出征,也就三个月,也不算太久,每次朱祁钧问,她只说快了快了。
太子照例监国,前方有军报传来,太子便会在晚膳或者一早请安的时候提一句,叫家里的女眷放心。
但实际上,这次亲征,并没有如所有人预想中那般马到功成、一帆风顺,反而处处透着艰难,最大的阻碍,便是朱棣日渐衰败的身体。一行人刚出漠北,漠北的寒风便裹挟着刺骨的凉意,让朱棣的风湿旧疾瞬间加重,严重到不能久立、不能久坐,连抬手都显得有些吃力。
可朱棣性子刚毅,又极好面子,不愿让将士们看出自己的虚弱,更不愿让阿鲁台得知自己病重而轻视明军。
白天,他依旧强装健康,身着铠甲,亲自骑马阅兵,站在阵前指挥布阵,一言一行,都依旧带着当年驰骋疆场的威严,丝毫看不出半点病态。
可这份威严背后,是他难以忍受的病痛。
往往骑马走不了多远,他便会觉得腰膝酸痛难忍,不得不下令停跸,换乘御辇休息片刻,缓过那阵剧痛,才能继续前行,哪怕休息的时间再短,也不愿让将士们察觉异样。
但不愿归不管,但凡有心之人,也早就看出端倪了,只是朱棣不表露,旁人不敢说罢了。
到了晚上更是彻夜难眠,不能平卧。
靠镇痛药、艾灸、针灸勉强撑。
即便身体如此虚弱,朱棣依旧坚持亲临战阵、骑马督战,一心想要擒获阿鲁台,扬大明国威。可阿鲁台却异常狡猾,得知明军大军压境,便闻风即逃,沿途丢弃大量辎重,一路远走漠北深处,始终不与明军正面决战,故意消耗明军的粮草和体力。
明军将士们一路追击,穿过茫茫大漠,追至阔滦海(今呼伦湖)、杀胡原一带,却始终不见阿鲁台的踪影。
此时的明军,早已粮草不继,将士们也因长途奔袭而人马疲弊,再加上漠北环境恶劣,士气渐渐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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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此次亲征,虽没能擒获阿鲁台,却也并非毫无战果。
在回师的途中,明军顺手打击了依附阿鲁台的兀良哈部,也算给了漠北各部一个警告,稍稍挽回了颜面。
明军兵分五路,悄悄突袭屈裂儿河(今归流河),趁着兀良哈部毫无防备之际,发起猛烈进攻,将士们个个奋勇争先,厮杀声震彻河岸。
这场突袭战打得极为顺利,明军大败兀良哈部数万骑兵,斩首数千级,俘获牛羊十余万头,还招降了兀良哈部的众多部落,缴获了大量的兵器和辎重,收获颇丰。
经此一战,兀良哈部的主力战力被基本摧毁,元气大伤,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再不敢轻易叛明,只能乖乖臣服于大明,边境也因此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等到八月,终于回銮了。
一别半年,朱瞻基万分挂念,迎驾的仪式上,朱瞻基的眼睛就一直在人堆儿里搜索曦滢的踪迹。
曦滢也在瞅他。
他穿着甲,曦滢倒是没看出来他胖了或者瘦了,不管这小半年的风吹日晒,朱瞻基再次被晒成了个黑炭,脸上多了些阴影,俗套的讲,衬得他的下颌线跟雕塑一般。
过了许久朱瞻基才和曦滢对上了视线,俩俩相望,朱瞻基咧嘴一笑,露出他的大白牙。
在他的黑皮的衬托之下,牙齿显得更白了。
傻里傻气的。
曦滢收回目光。
冗长的典礼终于结束,回了东宫自然要先陪太子妃说话。
太子不在,他去见老爹去了。
这会儿朱瞻基把他的甲拆下来了,太子妃拉着他端详许久,心疼得要死,嘴里一直念叨着瘦了,脸色也不好了。
朱瞻基招架不来这个唠叨的亲妈,于是露出了一脸疲态:“娘,灰头土脸的你才这么觉得的,等我回去洗洗干净,还跟以前一样。”
太子妃反应过来,果然立刻把朱瞻基赶回去:“你快回去洗洗,休息休息,晚上娘给你张罗了你爱吃的东西——善祥,你跟着太孙一起回去照应着。”
“诶。”照不照应另说,曦滢的确也不大喜欢跟婆婆待一处,于是从善如流的答应下来。
大人们正说着,朱祁钧已经被教导过不要随便打断大人说话了,一直眼巴巴的看着,但他又有些忍不住,伸手拉了拉朱瞻基的衣角。
主要是小崽子怕他的好大爹把他忘记了。
朱瞻基低头看了一眼也就到自己大腿的小儿子,笑着一把把他拎起来扛在肩上:“走咯。”
小崽子立刻搂住朱瞻基,但又忍不住皱了皱小鼻子——这个爹爹,今天有点儿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