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微闻言,一双泛红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是说,太孙骗了我们?他说了事情一了就放我们走的。”
曦滢摇头:“他可以放你走,但你觉得他做的了主吗?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只要皇上还活着,就不可能走出他的视线。”
孙若微怔怔地看着曦滢,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那些人,大多都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流放之地受苦——真到了那一天,死就死吧。”
曦滢看着她这副宁为玉碎的模样,心里暗自叹息,他们这群靖难遗孤,骨子里都带着一股舍生取义的韧劲,劝是劝不动的,尊重她人命运吧,便也不再多费口舌,而是说:“皇上现在觉得太孙喜欢你,他要把你留在他的视线,大概率会让你嫁给太孙,命应该是丢不了的,总之你自己想吧。”
曦滢远远看见朱瞻基蔫头耷脑过来:“太孙来了,这事儿回头再说。”
朱瞻基也透过窗户看见曦滢在这儿了,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亮色,脚步也加快了几分,抬步推门走了进来:“善祥,你在啊。”又见孙若微眼睛红红的,“怎么了这是?”
她们俩闹矛盾?不至于吧。
他从来没听过曦滢红脸,就更别说见过了。
孙若微吸了吸鼻子:“伤口太疼了。”
朱瞻基没信,孙若微这样算的上亡命天涯的刺客,会因为这么点儿伤痛得哭了?
孙若微也看出朱瞻基没信,补充了一句:“我从来没受过这种伤,比想象中疼多了。”
朱瞻基没多深究,他也不是为了专门关心她来的。
因为昨天行刺一事,东宫再度吃了瓜落,监国的权力落到了汉王头上,不仅如此,连杨士奇都被皇上发落了。
太子没怎么,不监国他就乐得清闲,反倒是把朱瞻基急得出了一嘴角水泡,跟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
他打算把孙若微这个朱棣的救命恩人带到鸡鸣寺去。
曦滢听得直摇头,果然是小的玩儿不过老的,朱瞻基的心眼子也就比赵王汉王多不了多少点儿,朱棣把汉王套袋子里,顺道把朱瞻基这个机灵的傻子套进去了。
按住朱瞻基准备去拽孙若微的手:“行啦,你就别在这儿无事忙了。”
孙若微背过身去,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也是一副不合作的样子。
把朱瞻基急得跺脚:“哎呀,十万火急。”
曦滢想,这人还真是纯天然,太子这个白切黑,自己稳坐钓鱼台,让儿子在前头冲锋陷阵,怎么就没好好教教他儿子呢。
“没那么急。”曦滢破例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时,两人都微微一僵,把他拉出孙若微的屋子。
这是朱瞻基第一次真正牵到曦滢的手,她的手细腻柔软,带着淡淡的暖意,触碰到的瞬间,他之前所有的急躁与焦虑,就像被一下子封印了似的,慢慢冷静了下来。原本雪白的脸颊上,渐渐泛起浓重的血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神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朱瞻基定了定神,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结巴说道:“有……有什么咱出去说吧。”别叫孙若微听了去,宫里的事情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免得传出去丢自己的脸。
说着,他反手握了握曦滢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随后便拉着她出去了。
一旁的孙若微偷偷看着二人的互动:不对劲!十分有二十分的不对劲!朱瞻基这个狗东西把妹妹这朵娇花啃走了!
曦滢:倒也不是娇花。
朱瞻基扯着曦滢走到院子,就自动把手松开了,手里还残存着曦滢皮肤细腻的触感和微暖的温度,他竟然万分不舍得。
“走吧,别在这儿瞎琢磨了,跟我去皇后娘娘那儿撒娇去,说不定皇后娘娘能给你指条明路。”
朱棣的打算曦滢一清二楚,但不该由她来给朱瞻基解读,所有人都揣摩圣意,但能真的说出来的,只有徐皇后而已。
若朱瞻基是她儿子,她还能私下教他,但曦滢不过是他勉强算的上女朋友的青梅竹马而已,说这个就越界了。
朱瞻基果然跑到徐皇后跟前唧唧歪歪的诉苦去了,就跟个摘了冠子的小公鸡似的。
徐皇后看着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又几分调侃:“都说你聪明机灵,比你那两个叔叔强多了,如今看来,你还是欠些火候啊,傻孙子。”
朱瞻基自信爆棚,闻言有些迷茫,但求知若渴的看向徐皇后,希望奶奶给自己解惑。
“按说我也不该直接告诉你,你就是自信到自负了,就该让你东跑西颠儿的惹完祸,跌下来才能知道疼。”
朱瞻基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徐皇后眼里是这样:“孙儿怎么就自负了。”他自己全然没感觉到。
曦滢听了都摇头,疯了的人不会觉得自己疯了,醉酒的人总在说自己没喝多,而朱瞻基这就是自负而不自知。
“你觉得,你还有你爹你叔叔的所作所为,能逃的过你爷爷的眼睛?”徐皇后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的一语道破天机,“没什么大事儿,你爷爷就是想花钱了,你爹不同意,先让你爹歇几天,等这钱让你二叔替他花出去了,监国的权力也就回来了。”
爷爷打得竟然是这个主意?
徐皇后又说:“你有这功夫,去查明白刺客的底细,比什么都强,我看着你三叔应该是查不出什么来了。”
朱瞻基得了徐皇后的点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焦躁的情绪也彻底消散了,连连点头应下。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便又听徐皇后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问道:“对了,那个孙姑娘,你是怎么打算的?难不成,你也想让她也当你的秀女,纳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