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围没再拿乔:“我哪句话说不喜欢了,既然你送了,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喜欢就成,我不打扰你忙了,我走了。”曦滢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摆了摆手,转身轻快地走出了尚仪局。
胡善围看着曦滢轻快出门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再也掩饰不住,又垂眼看向手上的草编小鸟,小鸟编得十分精巧,栩栩如生,她看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逗弄了一下小鸟的翅膀,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宠溺:“小样儿,还挺别致。”
说完,便小心翼翼地将草编小鸟放在案头,放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继续忙碌起来,只是眼底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因为朱瞻基带曦滢出去玩儿的事情,次日太子妃来西宫给徐皇后请安的时候,看向曦滢的目光审视的意味愈发浓烈了。
太子妃是个聪明人,这么些年了,徐皇后常常让朱瞻基和曦滢待在一处,再不敏感的人都能觉出味儿来,自己婆婆打的是什么主意。
但即便如此,太子妃心里还是在想,自己的儿媳妇,自己应该多少还是有点儿发言权的吧?
这话太子妃跟太子一说出口,就被太子撅回去了:“连我都做不了这个主,就你?你努力吧,我看你能不能成。”
太子妃气得恨不得掐着腰骂他:“你就这么得过且过吧!儿子不是你儿子啊!”
太子啧了一声:“人家胡姑娘不是挺好的,跟太子也合得来,爹娘都喜欢她,你掺和个什么劲儿。”
太子妃气鼓鼓的无从反驳,可不是嘛,人家胡善祥什么都好,可惜不是自己选的。
想了半天,说道:“我是怕,这姑娘是老爷子选进来的,跟东宫不是一条心。”
张妍有时候有点口无遮拦,但这话说出口还是嫌东宫过得不够难了。
太子忍不住轻斥了一句:“诶诶诶,怎么说话呢,这话是咱们做儿臣的能说的吗,心里又没数。”
太子妃也知道自己话赶话的说了不合适的话,硬邦邦的服了软:“是我说错了,给您赔罪了行不行?一个女人家两截子穿衣三缕梳头的,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话虽如此,眼里对曦滢的审视更加用力了。
曦滢倒是无所谓,爱看看去呗,她在宫里也是拿工资和赏赐的,多看两眼不算附加消费。
不过太子妃对曦滢的关注也并不算太久,因为朱高炽的侧室郭氏又怀孕了。
郭氏是开国功臣武定侯郭英的孙女,可以说是东宫出身最高的女人,加之朱高炽颇为喜欢她,让她旦夕侍奉,如今二度怀孕,尾巴都翘起来了,偏生她这个正室还得宽和大度的照顾着。
太子妃自诩不是个爱嫉妒的,除了自己诞下的三子一女,其他侧室没少给太子生孩子。
想到这里太子妃心里忍不住埋怨,太子说是体弱多病,生孩子这事儿上可没含糊,迄今为止已经有十个孩子了。
唯独这个郭氏骄纵,让她闹心不已。
不管她们私底下何等龃龉,为了太子在帝后面前的形象,眼下她们盐都得演出和睦来。
所以张妍捏着鼻子容着郭氏。
随着郭氏又生下一个儿子,太子妃更闹心了。
所幸东宫还有另一件喜事发生。
那就是朱棣老爷子终于松口,下旨册封朱瞻基为太孙了。
于永乐九年十一月初十日在奉天殿、华盖殿举行皇太孙册封与冠礼。
这道旨意一下,压在东宫众人心头许久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东宫上下,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连宫人们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脸上个个挂着难掩的喜色,说话都比往日响亮了许多。
往日里那些对东宫明里暗里的观望,此刻都变成了恭敬与讨好,一时间,东宫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一扫往日的沉闷与局促。
太子妃再看郭氏,心里想,如今她再生十个也撼动不了自己位置了。
同胡善围说起宫中典仪的时候声气都高了些。
东宫的扬眉吐气,衬得汉王朱高煦与赵王朱高燧愈发阴郁,两人得知册封旨意的那一刻,反应截然不同,却同样满是不甘与愤懑。
汉王朱高煦性子素来桀骜不驯、锋芒毕露,自靖难之役起,便战功赫赫,一直自诩最像朱棣,满心以为朱棣会废黜体弱的太子,立自己为储。这些年来,他处处与东宫较劲,暗中培养势力,就等着朱棣松口换储的那一天,可朱瞻基被册封为太孙的旨意,无疑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凭什么?!”他厉声怒吼,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怼,“我出生入死,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父皇凭什么偏偏看重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什么确立他为太孙?老大凭什么稳坐太子之位?”
就凭他是老大吗!他不服!
身边的侍从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装鹌鹑,没人敢上前劝说——他们都清楚,汉王此刻怒火中烧,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朱高煦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地看向皇宫的方向,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他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不甘心自己多年的谋划付诸东流,心中暗暗盘算着,即便朱瞻基被册封为太孙,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东宫的储位,他依旧要争一争。
养兵千日,福建的那一批一心复仇的靖难遗孤,他养得太久了,也该拿出来用用了。
相较于汉王的暴怒,赵王朱高燧则显得内敛了许多,可眼底的不甘与算计,却丝毫不输朱高煦。
赵王虽然打仗比不上二哥,但他素来心思深沉、善于伪装,平日里看似为汉王马首是瞻,实则暗中觊觎储位,只是不像汉王那般张扬,一直默默蛰伏,静观其变,想着坐收渔翁之利。
他眼中闪过几分算计,还得多多撺掇二哥才是。
等二哥把最棘手的大哥弄倒了,他再出手料理二哥,想搞垮二哥那个憨憨难道还不容易?
只要老头子还活着,他们就都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