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舱内的灯光是干净的柔和白。
金丝薄将埃菲斯平放在医疗床上,动作轻缓,温柔的不像他。
埃菲斯的呼吸已经平稳许多,淡紫色的眼睛虽然还闭着,但眉头不再紧蹙。
金丝薄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他额前汗湿的银灰色碎发。
这个动作很轻,很快,快得像是一个错觉。然后他直起身,走到旁边的椅子前,坐了下来。
他向后靠去,闭上眼,红宝石般的眼眸被遮挡,只留下略显苍白的侧脸线条和微微抿起的唇。
谢逸燃搂着厄缪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没有多问,只是扶着厄缪斯在另一边的座椅上坐下,自己则拉过一张椅子,跨坐在上面,手臂搭着椅背,下巴搁在手背上,墨绿的眼睛盯着金丝薄。
厄缪斯显然也注意到了金丝薄的状态不对,他微微蹙眉,刚要开口,谢逸燃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摇了摇头。
“让他歇会儿。”
谢逸燃低声说,声音不大,却足够金丝薄听见。
“放血放狠了,这会儿正虚着呢。”
金丝薄眼睫颤了颤,没睁眼,也没反驳,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算是默认。
医疗室里一时静悄悄的。
金丝薄闭着眼靠在椅子里,守着床上昏睡的埃菲斯,脸色还是白,但呼吸平稳了些。
厄缪斯坐在另一边,眉头微蹙,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到帝国后,这场闹剧该怎么收场——奥古斯特死了,死在“方舟”这种地方,消息传出去,怕是又要掀起一阵风浪。
他正想着,旁边的谢逸燃忽然动了动。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坐没坐相,一条腿曲着踩在椅子上,手臂搭着膝盖,墨绿的眼睛时不时就往厄缪斯身上瞟,里面闪着点藏不住的光,一看就是憋着什么坏主意。
这会儿,他眼神溜了溜,嘴角勾起一抹笑,凑到厄缪斯耳边,压低声音:
“少将。”
厄缪斯侧过头:“嗯?”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谢逸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故作神秘的味道。
厄缪斯一愣,深蓝色的眼睛里浮起疑惑:“什么?”
谢逸燃笑了笑,没直接说,反而站起身,顺手把厄缪斯也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你出来,出来我给你看。”
厄缪斯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但看谢逸燃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是跟着他走出了医疗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光线比医疗室暗一些,一侧是透明舷窗,映着空茫宇宙。
厄缪斯刚走出去两步,还没来得及问“东西在哪儿”,手腕就猛地被谢逸燃抓住,紧接着一股力道传来——
“砰。”
他的后背轻轻撞上了刚被他随手关上的医疗室门板。
谢逸燃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门上,另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整只虫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直直盯着他,嘴角那抹笑又坏又得意。
“现在,”谢逸燃压低声音,尾音拖得长长的,“给你看。”
厄缪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火燎过。
他下意识想推开谢逸燃,手都抵在对方胸口了,却又没真的用力,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谢逸燃!你疯了……后面就是医疗室,刚才门撞那么响,会听见的!”
谢逸燃嗤笑一声,压根没当回事:“听见就听见呗。”
他不仅没退开,反而贴得更近,几乎要把厄缪斯整个嵌进怀里。
一只手不老实地滑到厄缪斯腰间,掌心贴着他小腹的位置,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衣料。
“我就是着急,着急想让你看看。”
谢逸燃低下头,鼻尖蹭过厄缪斯滚烫的耳廓,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笑意,又潜藏着一丝认真。
“现在的我完不完整,够不够格当你肚子里这崽子的好雄父,嗯?”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厄缪斯的耳垂,气息灼热:
“少将,你亲自验收一下?”
厄缪斯被他这话和动作弄得浑身发烫,深蓝色的眼眸里顿时起了水汽。
他想瞪谢逸燃不正经,可视线一撞上那双墨绿瞳孔里毫不掩饰的炽热和深情,气势就先软了三分。
“……验收什么。”
厄缪斯的声音又低又哑,竟下意识不敢看谢逸燃的眼。
“你现在……都记起来了?”
“嗯。”
谢逸燃应得干脆,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厄缪斯微颤的下唇。
“该记的不该记的,好像都想起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低语道:
“还有你是怎么等了我六年,怎么把我从雪里挖出来,又怎么把我……知道吗?我都记得。”
后面的话他没说全,但厄缪斯听懂了。
那些他独自扛过的黑暗岁月,那些疯狂偏执的举动,此刻在谢逸燃恢复的记忆里,无所遁形。
厄缪斯的心脏猛地揪紧,一丝难堪和慌乱掠过眼底。
他想避开谢逸燃的视线,却被雄虫捧住了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少将,”谢逸燃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每个字都砸进厄缪斯心里,“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我在这儿,完整的,你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厄缪斯的额头,呼吸交融。
“所以,验收一下?”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的戏谑淡了,只剩下纯粹的渴望。
“看看这个完整的谢逸燃,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那么……稀罕你。”
他想了半天,用了这么一个词,厄缪斯被他圈在门板和他胸膛之间,无处可逃。
周围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隐约听到医疗室内埃菲斯平稳的呼吸声,和金丝薄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动静。
羞耻感和某种被彻底点燃的渴望在他体内激烈冲撞。
他知道谢逸燃是故意的,故意选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宣布他的“回归”,也宣告他重新夺回的主权。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片深蓝里所有的犹豫和羞恼都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他抬起手臂,环住了谢逸燃的脖颈,指尖插入对方后脑微凉的黑发中。
“……好。”
厄缪斯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逸燃的吻便重重落了下来。
这个吻和刚才在“巢穴”里那个带着安抚和绝望意味的吻截然不同。
它充满了侵略性,带着六年空白被填满后的急切,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谢逸燃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毫无保留地掠夺着他的呼吸,侵占着他口腔里每一寸领地。
厄缪斯被动地承受着,很快便溃不成军,身体软了下去,全靠谢逸燃搂在他腰间的手臂支撑。
他只能更紧地环住谢逸燃,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任由对方用这种方式,一寸寸确认他的存在,也确认他们之间重新连接上的羁绊。
唇舌交缠间,是信息素激烈的碰撞,是泪水咸涩的味道,是分离六年后终于团聚的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谢逸燃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相抵,厄缪斯喘的厉害,谢逸燃在他耳边低笑。
他墨绿的眼睛深深望进那片被情欲和泪水浸透的深海。
“完整了?”
谢逸燃哑声问,拇指摩挲着厄缪斯红肿的唇瓣。
厄缪斯靠在他怀里,胸口剧烈起伏,深蓝色的眼眸半阖着,里面水光潋滟。
他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满足的喑哑:
“……嗯。”
谢逸燃低笑一声,又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才彻底松开他,但手臂依旧揽着他的腰,将人半抱在怀里。
“行了。”
谢逸燃语气恢复了点惯常的懒散,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先回去,等回家……再慢慢‘验收’。”
厄缪斯靠着他,平复着呼吸,脸上还烧着,心里却像被温泉泡过,暖洋洋的,踏实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