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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9章 隔离
    医疗区最里侧的隔离室。

    埃菲斯被牢牢束缚在特制的医疗床上,黑色的束缚带缠绕过他的胸膛、腰腹和四肢,几乎将他与床板融为一体。

    一层厚厚的纯黑眼罩蒙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血色淡薄的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标本。

    如果不是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隔离室的门无声滑开。

    厄缪斯走了进来,身上只穿着简单的常服,银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挥手示意守在门口的医疗官和卫兵退下。

    门重新关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虫。

    厄缪斯走到床边,垂眼看着床上仿佛僵直的师弟。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动作不急不缓。

    “埃菲斯。”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冷澈,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听得见。”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真的睡着了。

    厄缪斯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平稳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说道:

    “星网上的消息,你应该都看到了。‘私刑’,‘自缢’,‘尸检’……闹得沸沸扬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埃菲斯被束缚带勒得微微凹陷的胸口。

    “你觉得,金丝薄那样一只虫,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终于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埃菲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极其轻微,但没能逃过厄缪斯的眼睛。

    隔离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埃菲斯,”厄缪斯声音更沉了些,“金丝薄是什么虫?短短几年,从一个所谓的‘流落雄子’爬到坎瑞斯家族甚至帝国权势的最顶端。他的野心,他的手段……你觉得,这样的虫,会允许自己就这么‘不堪受辱’地自缢?”

    他身体微微前倾,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玩不过他。”

    厄缪斯一字一顿,毫不留情。

    “从你第一次见他,你就被他牵着鼻子走。被他耍得团团转,他说什么你都信,他要什么你都给。现在呢?他演一场戏,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半虫化,失控,差点把指挥中心拆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冷嘲:

    “我说过多少次,让你别一头栽进去。你听了吗?你到底还要被他骗多久?”

    床上的虫依旧直挺挺地躺着,像一尊石雕。

    就在厄缪斯以为他不会再有反应时,埃菲斯被眼罩覆盖的脸微微偏了偏。

    一个极其沙哑、干涩的声音,从紧抿的唇缝里挤出来:

    “……我知道。”

    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气音,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阁下……不会死。”

    厄缪斯眉头一皱:“你知道?你知道那你还——”

    “可不会死……”

    埃菲斯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代表不会痛。”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被束缚带固定的胸膛开始急促起伏。

    “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对阁下用刑?!”

    埃菲斯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

    “鞭子……还有毒……他们怎么敢?!!”

    他像是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平静的假象,身体在束缚带下剧烈地挣动起来,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肤被磨得发红。

    “我都看见了……那些图片……阁下脸上有伤……他们把他捆在椅子上……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埃菲斯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的嘶吼,眼泪从黑色眼罩的边缘渗出来,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厄缪斯沉默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呆愣愣、只会埋头执行命令的师弟,此刻为了一个可能连真面目都没露全的雄虫,哭得像只被遗弃的幼兽。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埃菲斯,”厄缪斯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冷硬,“收起你的眼泪。金丝薄不需要这个。”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狼狈不堪的雌虫。

    “他如果真想脱身,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毫发无伤。他选择留下那些‘伤痕’,选择让‘私刑’的影像流出去……那是因为那些伤,那些痛,本身就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哪需要你去鸣不平。”

    “不……”

    埃菲斯艰难地摇了摇头,被眼罩蒙住的脸上,唇瓣苍白地翕动着。

    这是第一次,他开口反驳了厄缪斯,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拗。

    “不,师哥……”

    他吸了一口气,胸膛在束缚带下吃力地起伏。

    “你不了解阁下……就像……就像我也不了解谢逸燃阁下一样。”

    泪水再次从眼罩边缘渗出,这次流得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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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下没有耍我。”

    埃菲斯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心底硬掏出来。

    “他是这个世上……最真诚、最单纯、最好的雄虫。”

    厄缪斯眉头紧锁,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和隐隐的怒意。

    最真诚?最单纯?用来形容金丝薄?

    真是疯了!

    埃菲斯却像是陷入了自己偏执的回忆里,声音越来越低,语气是理智崩溃后也依旧残存的虔诚。

    “师哥……你不了解,金丝薄阁下,很娇贵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仿佛在努力拼凑那些微不足道却让他刻骨铭心的细节。

    “床要睡最软的,铺三层羽绒垫子,少一层他半夜都会醒……”

    “水要喝新倒的,温的,放超过十分钟他就嫌有怪味,碰都不碰……”

    “吃饭……太烫的不行,太凉了也不行,……水果要吃最甜最嫩的那部分,边上有一点点酸涩,都会皱着眉推开……”

    埃菲斯的声音哽咽得厉害,眼泪已经把眼罩浸湿了一大片。

    “他那么娇贵……一点点苦都受不了的……师哥,他受不了的……”

    他猛地抬起头,即使被蒙着眼,那方向也准确地“望”向厄缪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的哭腔和深深的自责。

    “就算他可以!我也不可以!!”

    “如果那天我在……如果我在!他们就不能把阁下带走!阁下就不用……不用……”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剩下一阵近乎崩溃的呜咽。

    整个隔离室里,只剩下他破碎的哭声,和束缚带因为他剧烈颤抖而发出的摩擦声。

    厄缪斯站在原地,看着床上哭得浑身发抖、却还在固执地为那个“娇贵”雄虫辩解的师弟。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娇贵?金丝薄?

    那个算计深沉、手段狠厉、连自己都能当做棋子的特级实验体?

    可看着埃菲斯这副模样,厄缪斯忽然意识到,或许……在埃菲斯眼中,金丝薄真的就是那样。

    是需要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连水温都要试好,水果都要仔细挑过的,独一无二的、娇贵的雄虫。

    而这份认知,与金丝薄真实的危险和复杂,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隔离室里,埃菲斯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他偏着头,被泪水浸透的眼罩下,嘴唇微微翕动。

    “……师哥。”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你那么聪明……那么有本事。”

    他顿了顿,吸了一下鼻子,束缚带下的胸口起伏得很慢,很沉重。

    “他们说的对,我一直都很笨。”

    眼泪又无声地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鬓角。

    “我就是心甘情愿……想为阁下一辈子。”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笃定。

    “阁下不会耍我……”

    埃菲斯极轻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阁下不需要耍我。”

    这句话说完,他好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肩膀还在细微地发抖。

    厄缪斯闭了闭眼,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睡吧,埃菲斯。”

    他声音里的冷硬褪去,只剩下一丝疲惫。

    “睡醒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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