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与萧老大见面并不在码头管理处那个熟悉的地下室，而是在红姐的家里。
周执涵去消息说有事要密谈。
结果他一到接驳点，就看到红姐朝他招手。
谈话地点在红姐家中小阁楼。
“原来如此，我尽力而为。”萧老大听周执涵说了前因后果，看向那个食物盒子。
茯苓夹饼被单个密封，装在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大约是五斤的份量。
这种密封保鲜包装，保质期可长达半年。
“谢谢萧老大！”周执涵站起身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认真道谢。
“不用，既然我和叶秉文是旧识，云裳若像你说的实际没有变节，送点东西而已，我自然会帮你。”
萧老大示意周执涵坐下，又道：“但你现在把周云公开踩了一脚了，就不能这么进进出出了。”
她指指周执涵的背包：“我安排几个信得过、身手利落的人跟着你，可好？”
周执涵平静道：“让您费心了。”
……
萧老大安排的人候在红姐家楼下。
一个年貌极其普通的少女和一个中年男人，都是进了人堆就不见的那种气质。
和那种穿着西服戴墨镜的职业安保完全不同。
和周执涵打了个照面后，他们便“离开”了。
之后一段时间确如萧老大所言，保镖不会轻易打扰他和苏宴炊的生活。
如果不特别留意，甚至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直到几天后周执涵和苏宴炊去一个大型交易市场碰运气。
从彩虹环空间站回来后，露露营养的生意倒是谈成了。
周云身陷调查，给了周执涵趁虚而入的机会。
但是，茯苓的采购却不顺利。
谢家和雷家发动了人脉，都没能找到购买渠道。
周执涵通过方英俊打听，知道了这个交易市场会有鲜见的黑市货出现。
人群摩肩接踵。
摊贩与客人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突然，一道黑影往苏宴炊这里撞来，目标似乎是她手里那只奢侈品小皮包。
那位年轻女保镖的行动极快。小偷还没有摸到苏宴炊的包，已经被反剪双手，半强制地被“请”离了人群。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苏宴炊松了口气，对迎面而过的中年男人点点头。那人也只是回以一个眼神便与他们错开了。
最终，这趟交易市场之行算是没有白来。周执涵和一个异星药材商人谈成了交易约定。
两天后，星际快递把一小袋白色小方块儿寄到了美味私厨。
“终于买到了。”他松了口气。
苏宴炊却是犹豫了一晌。拆开那个塑封袋子时撒出些细小粉末。
她把茯苓块儿用手指一捻，又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可能是假的。”她道。
白色茯苓块儿捻在手上粉末更多，闻起来有些豆味儿，没有那种松木淡香。
在地球那个时代，她通常会用到碘液来做简单鉴别。
茯苓是真菌不含有淀粉。碘和淀粉反应会由黄变蓝。如果“茯苓块”遇碘变蓝，肯定是假货了。
但这未来厨房有更先进的设备。
她把一个白色小方丢进了一台小玻璃罩子的仪器里。
现在的包装食品都被要求明确标注热量、所含元素及过敏原。
这台小机子就是用来快速检测淀粉、蛋白质、糖以及脂肪含量的。
果然，数值显现。
李鬼现身了。
“这多半是用葛根冒充的。”她没想到几千年后，那些黑心商人还在用这个套路。
“葛根？”周执涵没听过这东西。
“嗯，是一种豆科植物的根。烘干切块以后和茯苓看上去有几分相似，但本质完全不同。”
“看来，这东西市面上真难找。”
“只能靠自己种了，但周期会很长。”苏宴炊也很无奈。
茯苓的生长周期慢，就算在小木盒里有电力加持，想要长出能用的菌核也得几个月。
周执涵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着急。
“我已经在着手设法接人的事了……”他话音未落，光脑震动了起来。
发来通讯请求的是饮食协会的姚宁重。
“小周师傅，有个事儿得跟你通个气儿。”姚宁重语气无奈。
“什么事？”周执涵有些不妙的预感。
“你找独立培育商种菜的事情动作有些大，被环境署的人知道了。”
听到环境署，周执涵和苏宴炊都皱了眉头。
海蓝星的土壤绝大部分归环境署管。什么植物能在什么地方生长，便是他们说了算。
“姚会长，如果您是说沙葛，这是我之前捐献给海蓝学院的种苗，是诸葛椿院长亲自主持的增殖项目。”周执涵道。
姚宁重摇头：“如果只是沙葛那就算了，毕竟那是失而复得的远古物种，而且有诸葛院长背书。但你种了好几种茶叶，这却是触碰了某些人的利益了。”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关键。
“那现在环境署什么态度？”
“态度么，有些暧昧。”姚宁重在通讯那头说得含蓄。
“署长应该是想和你见个面。环境署食堂去年在评星赛拿了一星，最近刚结束筹备期。这次新锐厨王赛他们也派了厨师参加。所以，他是知道了你的名声的，多半是想招安你。”
“那姚会长的意思是？”
“我是觉得，趁这次面谈的机会你公关一下？拿个茶叶种植牌照下来，给苗署长分一杯羹，皆大欢喜。”
周执涵沉默了片刻。
姚会长或许并不知道他和苏宴炊将来真正想做的事。
当时沙葛回归，在网上被传为美谈。环境署不会在这个品种上硬碰硬。
茶叶是小众作物，牌照或许真能谈下来。他不介意环境署吃些抽成。
但未来要复原的古地球食材会越来越多。
不可能每一种都去拜山头。
而且……
他想到黑矿进入海蓝星，必然是过了环境署审批的。
那就很难保这位署长是不是和周家有往来。
“得先拖延一下时间。”周执涵心道。
他和金南合资成立公司时留了后手，哪怕是和海蓝星这边翻脸，也有退路。
但做到“那一步”需要时间。
“姚会长，”周执涵淡定开口，“这件事我听您的。”
“行。”姚宁重语气舒缓下来，“你如果上门去谈牌照的事，在姿态上就矮了一截。不如这样，我在饮食协会的小宴会厅组个局。我做东，请苗署长他们吃顿饭。小周师傅你给他们露一手，吃饱喝足好谈事。”
“好。”周执涵应下又道：“不如把环境署食堂那位参加过厨王赛的厨师也请来。”
“叫他？”
“对，我做菜的时候让他在旁边帮忙。算是技术交流了。”
“大气！”姚宁重赞了一句后道，“这事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