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一个跟头翻回花果山，落地砸起一圈尘土。
他心里揣着一桩天大的事，火烧火燎，连猴子猴孙的迎接都顾不上，径直冲向后山。
周觉正在她的菜地里，弯腰侍弄着几棵刚冒头的青菜，动作不急不缓。
“师姐！”
孙悟空的声音由远及近。
周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孙悟空猴急地抓耳挠腮，三两步蹿到她面前。
“师姐，俺把那阎王老儿的生死簿给划了！以后猴属的，都不归他管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等着师姐夸他。
周觉点点头：“对，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孙悟空迫不及待，凑到周觉身边，压低了声音。
“师姐，俺在簿子上到处找你的名字，可那本破书，从头翻到尾，就是没有！”
“师姐，难道你的修为，已经肩比师父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周觉转过头，看着他。
“生死簿，记的是生死簿里的人。”
“不在簿子上，自然就不归它管了。”
孙悟空愣住了，这话怎么感觉像一句废话啊，他一时没转过弯来。
周觉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名字从簿子上拿掉，而不是把簿子划了，你就明白了。”
她说完，从旁边的石凳上拿起一顶新编的帽子。
“给，新做的，试试看。”
那是一顶用细竹篾编的凉帽，很轻巧，顶上还插着一根翠绿的羽毛。
孙悟空接过帽子，心里的疑惑被这顶新帽子冲淡了几分，他美滋滋地戴在头上，刚才的紧迫感也消散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道金光落下，直直照在水帘洞前。
一个白发白须、手持拂尘的老者，乘云而降。
满山的猴子吓得吱哇乱叫，四散奔逃。
老者面带微笑，朗声问道。
“哪位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孙悟空？”
孙悟空戴着新帽子，一步迈出，叉着腰，显得很神气。
“俺就是！你这老头是谁？来俺这有何贵干？”
那老者正是太白金星，他笑呵呵地一甩拂尘。
“大王勿惊，老夫乃太白金星，奉玉皇大帝旨意，前来请大王上天。”
“玉帝闻大王神通广大，不应久居山野，特下旨招安，请大王上天庭，受仙箓，为天官也。”
孙悟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上天当官？
玉皇大帝亲自派人来请他？
“哈哈哈哈！”
他高兴得在原地翻了个跟头。
“好！好！好！俺老孙这就随你去！”
他正要唤来筋斗云，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
“悟空，等等。”
孙悟空回头，见是周觉走了过来，有些不解。
“师姐，怎么了？这可是上天当官的大好事！”
周觉没理他，而是对着太白金星微微躬身，行了个凡人礼。
“这位上仙，请问，天庭授我师弟的是何等官职？”
太白金星脸上的笑容一顿，他打量着周觉，一个凡人女子，竟敢在他面前发问。
“此乃……天庭官职，自是非同凡响。”
他含糊地回答。
周觉继续问。
“凡间做官，尚有九品之分，不知天庭官职，可有品级？俸禄又是多少？”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太白金-星问得愣住了。
品级？
俸禄？
一个妖猴，招安上来就是天大的恩赐，还敢问这些？
孙悟空也听得一愣，挠了挠头。
对啊，师姐说过，不能白干活，得问清楚。
他想起师姐说的“画大饼”，看向太白金星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审视。
太白金星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没想到这节骨眼上，会有人问得这么细。
“这个嘛……”
他沉吟片刻，只能如实说。
“玉帝新设的职位，名为‘弼马温’。”
孙悟空立刻追问：“弼马温？这是多大的官？”
他不懂，于是看向周觉，等她翻译。
周觉转头，对着孙悟空解释。
“弼，是辅助的意思。”
“马，就是天马。”
“温，是防止马生病，有瘟疫。”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
“合起来，就是让你去天庭养马。”
“什么？！”
孙悟空头上的猴毛都炸了起来，一把将新帽子抓在手里。
“养马？俺老孙神通盖世，自封齐天大圣，他玉帝老儿让俺去给他养马？”
他一蹦三尺高，抓起金箍棒就要打。
“慢着！”
周觉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然后转身对太白金星笑道。
“多谢上仙告知。”
“我师弟野性惯了，不懂天庭规矩，先从基层做起，熟悉熟悉环境，也是应该的。”
太白金星没想到这女子竟然会这么说，连忙顺着台阶下。
“正是，正是此理！姑娘深明大义。”
周觉不再理他，拉着孙悟空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急什么？”
孙悟空还在气头上：“师姐！这是羞辱俺老孙！”
“羞辱？”周觉反问：“他现在是求着你去，又不是抓你去。你去了，看看天庭是什么样子，天河有多宽，南天门有多高，有几个大将守门，这叫知己知彼，然后，你再......”
孙悟空的怒火，被她几句话浇熄了大半，脑子开始转动起来。
“这官大官小，不重要。”
周觉继续说道。
“重要的是，你上了天，就是天庭认可的仙官，有了编制。以后再惹出什么事，就不是妖猴作乱，是天庭内部矛盾。”
“懂吗？”
孙悟空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好像明白了。
“师姐，俺懂了！”
他把帽子重新戴好，脸上的怒气已经不见，反而是一股跃跃欲试。
“师姐，你要不和我一起去？你的本事比我大多了。”孙悟空真诚的邀请周觉。
“你先去，等时机到了，我会去找你的。”
“好，那师姐你记得来。”
孙悟空转过身，对着太白金星一拱手。
“好，这官，俺当了。”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了之前的狂喜，也没有刚才的暴怒，像是在接受一份寻常的工作。
“老官儿，头前带路吧。”
太白金星松了口气，连忙在前方引路。
孙悟空踏上云头，即将飞起时，回头看了一眼。
周觉站在菜地边，对他轻轻点了点头，指了指他头上的竹篾凉帽。
他瞬间领会。
此去天庭，不是去做官享福的。
是师姐派他去的。
他是去摸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