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城南某小旅馆。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一张瘦削的脸。
“贪狼”坐在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是一个加密聊天界面,对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母:S。
S:“计划进展如何?”
贪狼:“已确认目标位置。赵家老宅、青衣药业总部、夏雪娆公寓、李小邪常去的几个地点,都已标注。”
S:“内应可靠吗?”
贪狼:“可靠。已经潜伏三年,从未暴露。”
S:“月圆之夜行动。记住,玉佩必须完好无损,李小邪必须活捉。他的血,是激活钥匙的关键。”
贪狼:“明白。但赵家的安保很严,雷烈不是吃素的。”
S:“所以需要内应配合。行动当晚,他会让安保系统瘫痪十五分钟。够吗?”
贪狼:“够了。十五分钟,足够我带走目标。”
S:“好。事成之后,秘藏里的东西,分你一成。”
贪狼:“谢S先生。”
聊天界面关闭。
贪狼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
他盯着远处青衣药业大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李小邪,”他轻声说,“你的血,我要定了。”
江城警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沐雪一个人。她坐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前,台灯的光圈在桌面上投出一个明亮的圆,周围是深沉的黑暗。
她面前摊开着三本案卷,都是陈年旧案,封皮已经磨损发黄。
第一本:五年前,江城富商周建国绑架案。绑匪索要天价赎金,但在交易前突然撕票。警方在现场发现一个特殊标记——一个黑色的狼头纹身图案。案件至今未破。
第二本:三年前,当红女星林薇片场袭击案。有人在她威亚上动手脚,导致她从十米高空坠落,重伤瘫痪。现场监控被黑,唯一的线索是有人在案发前看到一个背影,后颈处有狼头纹身。
第三本:一年前,古董商人李明轩失踪案。李明轩专营玉器,失踪前正在寻找一枚“特殊纹路的羊脂玉佩”。家人报案后第三天,他的车在江边被发现,车内有大片血迹,但人不见了。现场勘查时,在车门内侧发现一个极小的狼头刻痕。
苏沐雪的指尖在三本案卷上来回移动。
狼头纹身。
又是狼头。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便签,是她在过去几个月里整理的关于“影盟”的所有线索。这些线索很零散,像是拼图的碎片,缺少关键的那几块。
她在白板中央写下三个名字:周建国、林薇、李明轩。
然后在旁边标注:
周建国——赵氏集团前合作伙伴,曾与赵清云共同开发房地产项目。
林薇——曾与夏雪娆竞争同一部电影女主角,该电影由赵氏集团旗下影视公司投资。
李明轩——曾多次拜访赵家老宅,据说是向赵清云推销古玉。
三个受害者,都与赵家有关联。
苏沐雪皱起眉。她想起最近观察到的一些异常:赵清云频繁往返苏镇,赵明轩突然停止所有社交活动,赵家的安保级别提升到近乎军事化。还有李小邪——那个眉骨带疤、总是带着市井痞气的男人,最近突然变得异常忙碌,而且和赵家的关系似乎……缓和了?
不,不只是缓和。
是某种更深层的联结。
她想起上次在咖啡厅见到李小邪时,他接过她递来的咖啡,说了声“谢谢沐雪”,然后很自然地加了两勺糖——那是赵清云喝咖啡的习惯。赵清云每次来局里配合调查,都要在咖啡里加两勺糖,不多不少。
一个细节,但让她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苏沐雪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卷宗,封面上写着“绝密”二字,日期是十五年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
这是她师父退休前留给她的,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解决不了的案子,再打开”。她一直没动,因为师父说这话时的表情太严肃,严肃得像在交代遗言。
卷宗里只有三页纸和一张照片。
第一页是案情简报:十五年前,江城发生连环失踪案,失踪者均为八到十岁的男童,共同特征是额间有红痣或类似胎记。案件调查三个月后,所有线索突然中断,上面下令封存档案。
第二页是嫌疑人画像:一个模糊的背影,身材瘦高,穿着深色风衣。画像下方有备注:“疑似境外组织成员,代号‘狼’。特征:左手小指缺失一节。”
第三页是现场物证清单,其中一项是:“在最后一名失踪男童家中发现一枚玉佩碎片,纹路特殊,送检后无匹配结果。物证编号:JC-2008-047。”
而那张照片……
苏沐雪拿起照片,凑到台灯下。
照片很模糊,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画面颗粒感很重。但能看清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他正在弯腰抱起一个孩子。男人的后颈处,露出半个纹身——狼头。
但让苏沐雪呼吸一窒的,是男人左手小指的特写:确实缺了一节。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男人腰间挂着一枚玉佩。虽然画面模糊,但玉佩的轮廓和上面那些复杂的云纹……和她记忆中某样东西极其相似。
她猛地拉开另一个抽屉,翻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上次李小邪在巷战现场遗落的一枚纽扣,她一直没还。而在纽扣旁边,有一张她用手机拍下的、李小邪那块玉佩的模糊照片。
当时只是随手一拍,现在却成了关键线索。
她把照片和卷宗里的玉佩图像放在一起对比。
纹路。
那些云纹的走向、转折、弧度……
几乎一模一样。
苏沐雪的手开始发抖。她不是害怕,是愤怒。如果她的推测是真的,那么影盟对赵家、对李小邪的图谋,可能已经持续了十几年,甚至更久。
而那些失踪的男童……
她想起李小邪额间那道疤——那道疤的位置,正好是红痣该在的地方。
“砰!”
她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台灯晃动。
冷静。必须冷静。
她深吸几口气,拿起手机,找到李小邪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五声,接通。
“沐雪?”李小邪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嘈杂,像是在车上。
“你在哪儿?”苏沐雪问,声音有点急。
“回公司的路上。怎么了?”
“我需要见你。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出什么事了?”
“关于影盟,关于赵家,也关于你。”苏沐雪看着桌上的卷宗,“我找到了一些……你可能需要知道的东西。”
“好。”李小邪说,“半小时后,公司楼下的茶餐厅,我等你。”
“别带其他人。”苏沐雪补充,“就我们两个。”
“……好。”
挂了电话,苏沐雪快速整理好卷宗,锁进抽屉。她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关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经过刑警队荣誉墙时,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墙上挂着历年来的表彰锦旗和集体照,她师父的照片在第二排,笑容爽朗,眼神明亮。
“师父,”她轻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我……别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半小时后,青衣药业大楼对面的茶餐厅。
已经快十一点了,餐厅里没什么客人。李小邪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没动。
苏沐雪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他。她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
“先看这个。”
李小邪打开纸袋,抽出卷宗。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一字一句。看到那张模糊的照片时,他的手指顿了顿,指腹在玉佩的图像上停留了很久。
看完,他抬起头,看着苏沐雪:“十五年前的案子?”
“嗯。”苏沐雪点头,“我师父经手的。当时失踪了七个男孩,都是八到十岁,额间有红痣或胎记。案子查了三个月,所有线索突然断了,上面下令封存。”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怀疑,那些男孩……都是赵家血脉的旁支,或者有类似特征的孩子。影盟在找‘钥匙’,但可能一开始找错了方向——他们以为只要是额间有红痣的男孩就行,后来才发现必须要是赵家嫡系血脉。”
李小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想起师父信里的话——“影盟早想对赵家孩子下手”。
原来不是最近才想。
是想了十几年,甚至更久。
“还有这个。”苏沐雪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玉佩照片,和卷宗里的图像并列放在桌上,“你看纹路。几乎一样。”
李小邪盯着那两张图,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真正的玉佩,放在桌上。
羊脂玉在餐厅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云纹流转,仿佛活物。
三枚玉佩的图像,摆在一起。
卷宗里的模糊,手机拍的粗糙,真实的温润。
但纹路的核心结构,确实一致。
“影盟的目标不只是你。”苏沐雪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他们想要的是这个玉佩,是能开启秘藏的‘钥匙’。而你,可能是目前唯一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李小邪收起玉佩,看着苏沐雪:“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沐雪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我是警察。保护公民安全,是我的职责。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而且你救过我。在巷子里那次,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李小邪没说话。
“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计划。”苏沐雪继续说,“雷烈在升级安保,白夜在准备药物,柯文静在监控网络……你们在备战。但影盟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他们背后的势力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
她身体前倾,眼神认真:“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利用警方的资源。虽然不能明目张胆,但我可以调动一些权限,查一些普通人查不到的东西。”
李小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苦:“沐雪,谢谢。但这件事……水太深了。把你卷进来,对你没好处。”
“我已经卷进来了。”苏沐雪摇头,“从我发现这些卷宗开始,我就已经卷进来了。现在退出,已经晚了。”
李小邪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好。那我告诉你一部分真相。”
他把关于秘藏、关于血脉钥匙、关于影盟最终目的的部分,简要地告诉了苏沐雪。没提具体地点,没提师父的详细信息,但核心的东西都说了。
苏沐雪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上古医术和武学……如果他们得到这些,确实可能天下大乱。”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李小邪说。
“月圆之夜。”苏沐雪突然说。
“什么?”
“我研究过影盟的行动模式。”苏沐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他们的大型行动,往往选择在月圆之夜。可能是某种仪式感,也可能是月光能增强某些……特殊能力?”
她顿了顿:“下一次月圆,是五天后。”
李小邪的眼神骤然锐利。
五天后。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是柯文静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
“截获影盟密信。内容:月圆之夜,突袭赵家老宅,夺取玉佩,活捉李小邪。附详细作战计划。发送地址已锁定:城郊废弃工厂。雷烈已带队前往侦查。”
李小邪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苏沐雪看出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李小邪把手机递给她看。
苏沐雪看完信息,脸色也变了:“他们怎么知道赵家老宅的防御布局?还有你的作息时间?”
“有内鬼。”李小邪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这边,有影盟的人。”
“谁?”
“不知道。”李小邪站起身,“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看向苏沐雪:“沐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接下来的事,你暂时不要介入。等我清理完内部,我们再谈合作。”
苏沐雪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小邪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好。但你答应我,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我是警察,我有枪。”
李小邪笑了笑,这次笑得很真诚:“好。”
他转身要走,苏沐雪叫住他:“李小邪。”
他回头。
“小心。”她说,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活着回来。”
“我会的。”
李小邪推门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沐雪坐在卡座里,看着窗外。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她端起已经凉透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很酸。
手机震动,是局里值班同事发来的消息:“苏队,刚接到线报,城郊废弃工厂有异常动静,疑似非法集会。要不要出警?”
苏沐雪看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终她回复:“暂时监控,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命令。”
发完信息,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那些卷宗,那些失踪男孩的照片,那些狼头纹身,还有李小邪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一场风暴,真的要来了。
而她,已经站在了风暴边缘。
城郊,废弃工厂。
雷烈带着三个兄弟,潜伏在工厂外围的草丛里。夜视镜里,工厂内部的情况清晰可见——十几个黑衣人正在组装武器,动作熟练,显然是老手。
厂房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摊开一张地图。雷烈调整焦距,看清了地图的内容——
是赵家老宅的详细平面图。
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个防御薄弱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有一份时间表:李小邪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出门;夏雪娆每周二、四去公司;白夜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离开医院;温知行晚上十点锁门……
雷烈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些信息,只有核心团队的人才知道。
内鬼,真的在他们中间。
他按住耳麦,低声说:“李哥,确认了。工厂里有十五个人,武器装备精良。地图……是真的。”
耳麦里传来李小邪冰冷的声音:“位置发给我。你们撤,不要打草惊蛇。”
“可是……”
“撤。”李小邪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雷烈咬了咬牙:“……明白。”
他打了个手势,带着三个兄弟悄然后退,消失在夜色中。
工厂里,“贪狼”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月圆之夜,”他轻声说,“赵家老宅,李小邪……”
他笑了,笑容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