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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恬与王澈关于朝廷财政困难、需文法并行以培养实干官吏的讨论言犹在耳,朝堂之上便又起波澜。
那位由皇帝亲自选定的孟文,因用人失察有亏公职、纵容亲属侵占公田等数条罪名,被联名弹劾。
其本人似乎也对此早有预料,在皇帝尚未明确表态之前,便识趣地上了请罪疏,引咎辞职。
户部右侍郎这个掌管天下钱粮度支的要职,再次悬空。
然而这一次,原本摩拳擦掌,势在必得的几方,却忽然都变得异常谨慎,纷纷按兵不动,互相观望。
有了孟文这么个前车之鉴,现在众人都意识到,此时坐上这个位置,无异于坐在了火山口上,不仅要面对国库空虚、捉襟见肘的烂摊子,更要应对来自各方无休止的刁难。
户部就像个四面透风的破屋子,哪一处漏了都得去补,哪一处补不上都得挨骂,更别提还要应对各方权贵伸手索要,稍有不慎,便会得罪人。
孟文背景复杂,才能勉强维持短暂的平衡,但最终仍黯然离场,换个人又能支撑多久?弄不好,不仅官位不保,甚至可能身败名裂。
这个位置,当真是炙手可热,却又烫手无比。
所以,朝堂之上关于此事的议论虽多,却迟迟无人敢站出来,接下这副重担。
当吏部再次需要拟定人选呈报御前时,各方都显得异常谦让,纷纷表示某某大人德才兼备,更为合适,自己从前推荐的人选则才疏学浅,不堪大任。
皇帝冷眼旁观,既对孟文不争气感到失望,又对朝臣们的精明感到厌烦。
户部这个钱袋子,看来短时间内,是找不到一个既能力合适又能让他放心的人来管了。
皇帝索性不管,将此事容后再议。
就在朝堂为户部悬缺之事闹得紧张不已之际,京兆府衙内,郑怀安又遇到了一桩棘手的案子。
报案人姓孙,乃是长安城西市一位颇有名气的丝绸商人,家资巨万,有好几家铺面。
然而,今日孙掌柜却是一脸的愁苦。
他在衙门外徘徊了许久,才鼓起勇气,终于击响了鼓。
他今日前来,并非为了生意纠纷,而是状告神策军数名军官,借贷巨款,长期不还。
孙掌柜跪在堂下,申诉道:“府尹大人明鉴啊,三年前,小人借给神策军骁骑营的赵校尉、王队正等五人,共计三千贯钱,约定利息一分,一年为期。谁知一年期满,他们非但不还本息,连面都不露了。”
孙掌柜从怀中掏出一叠泛黄的借据,双手呈上:“大人,这些就是借据,是神策军的几位军爷,向小人借贷的凭证。”
一旁的文吏接过借据,呈给郑怀安。
郑怀安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借据共有五张,借款人姓名不同,但皆注明了神策军身份,借款金额不低,最少的一笔也有五百贯,最多的一笔竟高达千贯,看落款,更是早已过了归还期限。
郑怀安放下借据,沉声问道:“既有借据,且已逾期,他们为何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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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掌柜闻言,顿时老泪纵横,哭诉道:“大人明鉴啊,小人何尝不曾去讨要?可……可那是神策军啊!”
第一次去催讨,他们还好言好语,说军中饷银未到,宽限几日。
第二次去,便恶语相向,说孙掌柜催逼太甚,甚至威胁要砸了他的铺子,还说他们是神策军的人,为陛下和朝廷效力,借点钱花花是应该的,让他莫要不知好歹。
孙掌柜越说越悲愤:“府尹大人,小人做的也是小本买卖,这三千贯,几乎是半副身家。这两年生意难做,关中大旱,又起蝗灾,生意一落千丈,急需用钱。
“小人多次上门催讨,不是被恶言相向,就是被棍棒打出,最后一次甚至被打断了肋骨,在家躺了一月。可小人实在急需这笔钱周转,不然这祖传的家业,就要毁于一旦了啊!
“听闻大人您刚正不阿,连神策军都敢……都敢法办,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斗胆前来报案。求大人为小人做主,追回欠款,小人一家感激不尽!”
他说着,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郑怀安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目光扫过那几张借据,心中已有决断。
神策军军纪败坏,军官倚势欺人,竟然强借甚至勒索商贾钱财。
如今,这孙掌柜是被逼到了绝路,又听闻自己杖责神策军之事,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
郑怀安端坐堂上,又仔细询问了借贷的细节,包括借据、保人、中间人等。
孙掌柜诚惶诚恐,但一一老实交代。
听罢,郑怀安猛地一拍桌案,怒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神策军将士亦是大唐子民,岂有借钱不还之理?此案,本官接了,定当为你追回欠款。”
孙掌柜没想到能这么顺利,顿时喜出望外:“有府尹大人这句话,小人就有救了!”
郑怀安正要下令传唤那几名涉事军校,孙掌柜却露出畏惧之色,犹豫着说道:“大人肯接此案,小人感激不尽,若那几位军爷实在不肯还钱,或是不便归还,小人不敢奢求利息,只要能拿回本钱,不,拿个一半,小人也认了!”
他怕郑怀安为了他的案子,与神策军硬碰硬,引来报复。
所以他愿意做出巨大让步,只求能拿回一部分本钱,息事宁人。
郑怀安闻言,愈发震动。
这孙掌柜分明是被神策军欺压怕了,宁愿自己吃下巨额亏空,只要拿回一部分钱,解了急需,宁可自认倒霉。
这是何等的懦弱,又是何等的悲哀,神策军的淫威,竟至于斯!
长安城的富商看似家财万贯,风光无限,可在手握兵权的权贵面前,却如同待宰的羔羊,连讨要自己应得的钱财,都要如此卑微,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敢奢求公正。
郑怀安没有立即回应孙掌柜的让步,而是沉吟了片刻。
忽然,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他盯着孙掌柜,问道:“孙掌柜,本官问你,像你这样,被神策军军官‘借贷’钱财,却不敢讨要的商贾富户,在长安城中,还有多少?”
孙掌柜一愣,随即苦笑着说道:“府尹大人,不瞒您说,我们这些做买卖的,尤其是家底稍厚些的,谁没被那些军爷‘借’过钱?或是强买强卖,或是摊派劳军捐,或是干脆找个由头松松手。小人这次,实在是被逼得没了活路,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