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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雪霁天晴。
一大早,院门外就传来了清脆如银铃般的童声:“程娘子在家吗?云舒来啦!”
话音刚落,程恬闻声回头,便看见刘坊正家的女儿云舒蹦跳着跑了进来。
这孩子穿着厚实的碎花袄,脸蛋微微发红,眼睛亮晶晶的。
程恬不禁露出笑容,蹲下身:“让我瞧瞧,云舒是不是又长高了?”
小云舒咯咯笑着,献宝似的举起藏在手里的雪团,那雪团被攥成了个类似兔子的模样。
她开心地说道:“昨夜下雪了,我一大早起来捏的,这个最好看,送给程娘子!”
孩童的心思纯粹简单,在她眼中什么都不及这初雪后的小小乐趣重要。
程恬接过那略显粗糙的小雪兔,仔细端详着,夸赞道:“真好看,云舒手真巧。”
小云舒眨眨眼:“阿爹说你想我了,还给我留了好吃的!”
“是啊,可想我们小云舒了。”程恬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孩子的欢声笑语,充满了天真快乐。
客房里,邓婆刚刚熬好了一碗汤药,端到床边。
这药用的都是些温补气血、安神定惊的药材,旨在调理张氏那极度亏空虚弱的身体。
张家娘子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蜡黄,但比昨日多了些血色,她双手捧着药碗,正要喝,却忽然听到前院传来小云舒那无忧无虑的笑声。
那笑声如此开朗活泼,一下刺破了她的心防。
她想起了她的孩子,她的娃儿病了、瘦了,连哭声都弱了,而她却连给孩子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张家娘子的眼眶倏地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啪嗒一声掉进药碗里,她慌忙侧过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
邓婆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孩子,别想太多,先把药喝了。你身子好了,才有力气照顾孩子,过好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啊。”
张氏哽咽着点了点头,憋着气,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她心里的苦,更胜百倍。
仿佛是回应邓婆的话一般,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邓蝉用厚斗篷裹着个小小的人儿,快步走了进来:“张嫂子,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张娘子手中的空药碗险些砸到地上。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将孩子抢进怀里,颤抖的手轻轻掀开斗篷的兜帽,里面裹着的正是她那病弱的孩子,此刻正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睛看她。
张氏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然后猛地将孩子紧紧搂入怀中,失声痛哭:“我的儿啊!”
邓蝉心里不是滋味,在一旁轻声说道:“今早我去了你娘家,你娘起初还不肯,我好说歹说,又给了些钱,她才松了口,让我把孩子带出来看病。”
张氏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不停地向邓蝉和邓婆鞠躬道谢。
邓婆看着这可怜的母子俩,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世间疾苦,像张家娘子这般苦命的妇人不知凡几,能遇上娘子这样的贵人,肯伸手拉一把,还拉得如此尽心尽力,是何等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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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药碗,低声叹道:“真是可怜人,还好遇见咱们娘子了。孩子接来就好。这几日你们母子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先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事可以慢慢来。”
邓蝉听了,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她可以帮张氏夺回孩子,邓婆可以安排她未来的生计,这已经是她们能做的全部了。
这对母子可以暂时脱离苦海,有瓦遮头,有食果腹,有病能医,孩子也能得到医治,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是,长安城里,像张氏这样苦命的人,还有多少?
长安城外,普天之下,又有多少人在忍受着不公与苦难?
比如那些在严苛盐法下,为了活命不得不铤而走险、贩卖私盐,却又被官府和盐枭双重压榨的盐村人,比如那些在边镇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又比如那些被贪官污吏盘剥得家破人亡的佃户……他们呢?
她邓蝉能救一个张氏,能帮一个盐村,但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她无法改变这世道,无法拯救所有人。
正是因为看到了太多的苦难,明白个人力量的渺小,邓蝉才更坚定了要跟随程恬走下去的决心。
只有像程恬那样,拥有智慧、谋略、地位和资源的人,才有可能去撼动那些造成苦难的根源,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这,正是她邓蝉愿意为之奔走冒险的理由。
邓婆端着空药碗,默默走了出去。
邓蝉跟了出来,却停在半路,看着母亲略显佝偻的背影,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邓婆将药渣倒进墙角的陶盆里。
她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你不必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邓蝉一怔。
知女莫若母,邓婆心里明镜似的。
她平静地说道:“娘子安排你做什么,你愿意去做,就去做吧。娘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忙,但也不会拖你的后腿。从前你要出去闯荡,天南海北地跑,我几时拦过你?我知道你心气高,这长安城困不住你。”
邓蝉鼻子一酸。
她知道,母亲说的出去闯荡,和现在她要去做的事,是不一样的。
以前她想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向往天南海北的自由。而现在,娘子交给她的任务,是潜入更深的黑暗,收集足以扳倒权贵的罪证,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随时有性命之忧。
“阿娘……”邓蝉的声音有些哽咽。
邓婆抬头看了看天空:“我的女儿,不是笼中的鸟,你有你的翅膀,有你想飞的方向。娘子是好人,是做大事的人,你跟着她,娘……放心。”
邓蝉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母亲并非不明白其中的凶险,可她依然没有阻拦。
屋内,张家娘子抱着孩子,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屋外,邓蝉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
路还长,但她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雪后初晴,阳光正好。
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