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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8章 敕使临门,册宝在手,吾妻贵重,当得此荣!
    次日清晨。

    天色将明未明,寒气侵肌。

    长平侯府内却早已灯火通明,下人们比平日早起一个时辰,将府邸内外打扫得纤尘不染。

    今日是程恬正式册封为晋阳县君的正日子,全府上下无不与有荣焉,许多年长的仆妇都说,从没见过这阵仗。

    松萝和兰果再一次检查着今日的礼服与冠饰,

    程恬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仪容。

    看着镜中那个被华丽冠服包裹的身影,她心中却没有太多紧张,只有终于走到这一步的笃定感。

    王澈也已换上了簇新的正五品郎将官服,一身绯色袍服,银色腰带,黑色冠帻,衬得他身姿挺拔,英武不凡。

    他站在程恬身后,看着那个华美雍容,气度截然不同的妻子,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他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娘子,紧张吗?”

    程恬抬头看他:“说一点没有是假的,但紧张也无用,按部就班便是。”

    接着,她反问道:“你呢?今日郎君怕是要受些冷落。”

    王澈深吸一口气:“无妨。你穿这身,真好看。”

    就是好看得……让他觉得有些距离感。

    王澈伸手想碰碰她的衣袖,又怕弄皱了那精致的翟纹。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终只是虚虚地抚过她冠侧垂下的流苏,沉声道:“无论怎样,我都在。”

    程恬没有再多言,只是转身将手伸向他,王澈会意,紧紧握住。

    吉时将至,外间传来通传声。

    他顺势扶她起身,程恬最后扶了扶冠,在丫鬟的搀扶下,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外走去。

    王澈紧随其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院中香案早已设好,阖府上下按男女、品级于正厅内外肃立。

    程远韬率男丁立于厅外阶下,李静琬引女眷候于厅内屏风后侧,所有人皆按品级衣冠,屏息垂首,侯府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忽然,府门外传来三声净鞭响,接着是内侍又尖又细的通传声:“敕使到——!”

    府门中开,数名宦官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鱼贯而入。

    为首的宣敕正使,正是皇帝身边颇为得用的童内侍。他手持明黄卷轴,后头跟着的人端着册书、印玺、赏赐等物。

    “圣旨到——长平侯府程氏接旨——!”

    所有人依礼跪拜。

    今日仪式的核心是命妇母家,而王澈作为外臣,他的位置被安排在厅外男丁队列的前列,但终究是在“外”。

    他能清楚看见妻子的背影,看见她跪在香案前,却不能并肩。

    这点距离,无声地提醒着他:她今日的荣光,是她自己挣来的,而非来源于夫家。

    而王澈必须在这里,以臣子和夫君的双重身份,见证妻子接受来自皇权的身份加冕。

    童内侍站定,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程恬和王澈那儿停了停。

    他这才展开圣旨,抑扬顿挫地朗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德教彰于内则,懿范著于璇闺。

    “长平侯府女程氏,性秉柔嘉,行符轨则。前献治蝗良策,活民无数,克彰忠悯。后为亲族陈情,甘舍己功,尤显孝诚。忠孝兼全,贞顺可风,实堪嘉尚。

    “特封尔为晋阳县君,赐以诰命,锡之敕诰,誉延门楣。赏金五十两,帛三百匹,食邑三百户,用旌淑德。尔其益修妇道,谨守壶仪,丕昭令誉,以副隆恩。钦哉!”

    旨意宣读完毕。

    “妾身程氏,叩谢天恩!”程恬依礼,向前方的使者方向深深叩拜。

    童内侍身后一名宦官上前,双手捧过一个铺着明黄绸缎的朱漆托盘,其上摆放着一卷册书和一方印玺。

    童内侍双手捧起朱漆托盘:“请晋阳县君,受册、受印。”

    程恬再次叩首,随即直起身,高举双手过顶,以最恭敬的姿态迎接。

    当那托盘落入掌心时,她清晰地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那不仅是物品本身的重量,更是晋阳县君这个身份所承载的荣耀、责任,与看不见的种种束缚。

    这一刻,万千思绪掠过她的心头,最终只化为一片沉静。

    程恬稳稳托住,高举至眉间,以示恭敬。

    王澈的视线始终紧紧追随着妻子的一举一动,看到妻子独自接过那代表无上荣光的册宝,身姿庄重,无懈可击。

    吾妻贵重,当得此荣!

    他为她骄傲欢欣,他的妻子如今是朝廷敕封的县君,往后再无人敢轻视她。

    可他无法站在她身侧,与她共同承担这份荣耀,也无法为她分担那份无形的重量,因为这是礼法划下的界限,短短距离,不容逾越。

    王澈心中百味杂陈,他曾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再不被人看不起,可如今这诰命荣光,却是她自己挣来的,他甚至才是沾光的那个。

    喜悦之余,一丝隐忧悄然在他心中滋生:她的世界正变得比他所能触及的更为广阔,未来的路,她是否会将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娘子贵重若此,他该如何自处,又如何才能成为她的依靠,而非仅仅是因她而得荣的“附庸”?

    他愣神的功夫,程恬已接过册印,再次向使者叩谢,然后转向皇宫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谢主隆恩。

    内侍宣布:“礼成!晋阳县君请起!”

    她捧着册印,缓缓站起身来,转向侯府众人。

    接下来,是仪式中最让在场众人心情复杂的一刻。

    阖府需向新晋县君行礼,这是礼敬君命。

    因为从此,程恬不仅是女儿、妹妹,更是承载着皇室恩典、身份尊贵的晋阳县君。

    就在她转身回首的那一刻,厅内厅外,以长平侯程远韬、侯夫人李静琬为首的所有程家人,再次向程恬郑重其事地躬身、下拜。

    丫鬟仆役们更是齐刷刷地跪伏一地。

    “参见晋阳县君!”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厅堂中回荡。

    血缘亲情、尊卑伦常、皇权威严,在这一次参拜中尽数碰撞。

    侯府所有人向她低下了头。

    每个人的表情都掩饰得极好,藏着只有自己才能体味的万千感慨。

    与此同时,其余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汇聚在了王澈身上。

    这一刻,他的处境最为微妙。

    按礼,他作为夫君,无需向妻子行跪拜全礼,但需郑重躬身,行长揖之礼。

    这个动作,并不困难,也并不简单。他做得是坦然还是僵硬,是心甘情愿,还是屈从于礼法勉强为之,这将成为在场所有人,解读他们夫妻关系的重要依据。

    王澈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视线,但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只与捧着册印的程恬遥遥相对,她的脸庞在珠冠华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丽耀眼。

    没有任何犹豫,他双手合抱,对着程恬,极其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长揖礼。

    他的动作舒展流畅,毫无滞涩,不见半分勉强。

    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这就是我的妻子,晋阳县君,我为她骄傲,我尊重她得到的荣耀,这荣耀,亦是我们共同的荣光。

    程恬微微颔首,接受了全府的参拜,也接受了他这一礼。

    “诸位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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