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结束,下人撤去残席,奉上清茶。
程恬扫视在座众人,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了变化,此刻正是个好机会,可以了解各人想法,心平气和地谈论一下未来。
她轻声开口:“父亲,母亲,兄长,如今家里算是暂时安稳了。不知各位接下来有何打算?府里府外,总需有个章程。”
她问得直接又自然,作为女儿关心家族事务,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经历此番大难,每个人都该有所思、有所为。
侯爷程远韬最先叹了口气,苦笑道:“实不相瞒,为父这心里,现在还是七上八下的,现在最大的打算,就是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好好养养这伤,这次可真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啊!”
这次他可是吓破胆了,什么风头都不想出了,只想躲躲清静,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朝堂上的是非之事,他也是再不敢沾了。
程远韬心有余悸地说道:“趁着这个机会,府里那些陈年旧物,书信往来,为父也得再梳理一番。”
这次无端被卷入这谋逆大案,虽说是遭人陷害,但也给为他提了个醒。
府里府外,有些东西是该好好清理清理了,免得再出现类似玉璧那样的隐患。
那些陈年旧物、人情往来,都得理一理,该处理的处理,该了断的了断,省得再授人以柄。
侯爷这话里的意思,众人都明白。
程恬看出这回侯爷是真吓怕了,只想谨言慎行,在家里避避风头。
她微微颔首,温声道:“父亲思虑周全,静养确是首要。至于梳理旧物,不急在一时,慢慢来便是,保重身体要紧。”
程远韬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恬儿说的是,不过……有些事,为父还想单独与你商量商量。”
这句话,席间众人都听得清楚,如今侯爷已经默认,许多事需要这个三女儿拿主意了。
他话音落下,侯夫人李静琬便接口道:“府里是该好好梳理一番,外头那些送来的贺礼,也得仔细分辨。哪些礼该收,哪些礼该退,都得有个章程。总不能人家送了,我们就全盘接着,平白欠下人情。”
她做了多年侯门主妇,人情往来很是熟练,经此一劫,她看得更透,也更谨慎了。
何况程恬如今是县君了,以后长平侯府的往来应酬、人情走动,自然要比以往不同。
那些在侯府落难时袖手旁观甚至踩上一脚的,往后也别想从侯府占到半分便宜!
李静琬又说了些更实际的:“再者,府里这几个月乱糟糟的,账目、库房、还有各处的产业、庄子,都得重新清点一遍。尤其是咱们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保不齐就有那没良心的,趁着我们不在,手脚不干净,或者被外人占了便宜去。这些,都得一一厘清。”
如今侯爷有伤在身,如何处理这一摊子事儿,都得她来管。
该整顿的整顿,该追回的追回,这个家,得重新立起规矩来。
程恬赞同道:“母亲思虑周全,理清内务,肃清家宅,正是当务之急,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母亲尽管吩咐。”
李静琬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
她知道,如今这个庶女的见识和手段,早已非她所能及,有程恬这位县君在后面支持,她做起事来也能更有底气。
闻言,大哥程承嗣也跟着颔首。
入狱这段时间,他憔悴了不少,但也想明白了不少事。
他神色认真地说道:“我打算先留在家里安抚妻儿,这段日子,他们跟着担惊受怕,实在是受苦了。待家里安顿下来,我也得去岳家那边走动走动,多谢他们这段时日的照应。
“还有,经此一事,我深知自己从前太过迂阔,于实务一窍不通往后不求闻达,但求能真正为家里分担些。”
他已经意识到了维系姻亲关系的重要性。
这次岳家那边暗中周旋,虽未能直接救他们出来,但也费了不少心力,他得亲自去道个谢。
程恬欣慰道:“修身齐家,正是根本。大哥能如此想,再好不过。”
程承嗣感激地点头。
二哥程承业有些惭愧,说道:“我这伤还得养一阵子,府里的事,也暂时帮不上什么忙。以前浑浑噩噩,净给家里惹麻烦,往后我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再不出去瞎混了。”
这次挨了顿结实的板子,他真知道怕了,也真知道错了。
以往他总觉得自己是侯府嫡子,有些事做得荒唐,让父母操心,也让家里蒙羞,这回他立志要洗心革面。
程恬哭笑不得:“修身养性,也是好事。”
最后是老三程承文。
他抬起头,神情依旧有些沉郁,但态度坚定:“我休息几日,便回国子监,学业不可荒废。”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又低下头去。
程恬看着他,心中微叹,知道三弟心结未解,但眼下也不是深谈之时,只道:“三弟有志于学,甚好。”
程承业听了,却是心头一动,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多读点书。
经历这次变故,他突然意识到若无真才实学,不通世事,将来不仅不能光耀门楣,只怕是连自保都难。
听着家人各自诉说打算,程恬心中有些欣慰。
这场大难,虽然让侯府元气大伤,却也像一场淬炼,让父亲多了警醒,母亲更懂持家,兄长们似乎也找到了方向。
众人一一说完,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程恬身上。
这时,程远韬却忍不住开口问道:“恬儿,那你呢?如今你获封县君,接下来有何打算,我们能做些什么?
他这话问得甚至有几分小心翼翼。
这话一问出,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程恬身上,就连一直没开口的王澈,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经过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事件,哪怕再愚钝的人也能看出背后的暗流汹涌,几股庞大势力在朝堂上生死搏杀。
而最后谁被砍了头,谁被罢了官,谁又加官进爵,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程恬不仅带着他们闯过了惊涛骇浪,甚至还逆势而上,挣来了一个县君诰命,连带着王澈也升了官,这可绝不仅仅是运气。
如今的侯府,虽然平反,但元气大伤,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只是在风雨中勉强立住罢了。
未来他们真正能倚仗的靠山,无疑就是眼前这位新晋的晋阳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