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的目光，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死死地锁定在沈棠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燃烧着震惊、狂喜、愤怒、心疼，以及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疑问。
他一步步走到沈棠面前，脚步沉重。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确认这不是幻觉，但手指在距离她沾满泥浆的脸颊只有一寸时，又猛地停住，紧紧握成了拳头，骨节发白。
“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是谁？”
沈棠缓缓抬起头，泥浆掩盖了她的面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陆铮，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虚弱和冰冷而显得有些僵硬。她张了张嘴，用尽力气，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气若游丝：
“铮哥……是我……棠棠……”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紧绷的神经和到达极限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瞬间松懈，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陆铮瞳孔骤缩，几乎是想都没想，一个箭步上前，在她倒地之前，稳稳地将她接在了怀里。
冰冷，湿透，轻得仿佛没有重量。怀中的人儿，浑身滚烫，却在不住地颤抖，那是力竭、伤痛和高热混合的表现。泥浆沾染了他干净笔挺的军装，但他毫不在意，双臂收紧，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真的是她！是他的棠棠！她没死！她回来了！以这样一种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方式，回来了！
“棠棠……”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杂着无尽痛楚和后怕的低唤，从他喉间溢出。他抬起头，看向帐篷里惊愕地停下手、看向这边的医疗兵，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和威严，但那冰冷之下，是几乎要喷发的熔岩。
“她受伤了，高烧，力竭。立刻准备急救！”陆铮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直接报给我！还有，今晚这里发生的事情，列为最高机密，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是！”医疗兵们虽然满心震惊和疑惑——这个突然出现的、泥浆裹身的女人是谁？副师长为何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动用最高保密权限？但没有人敢多问一句，立刻行动起来，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干净的毯子，准备药品和器械。
陆铮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棠放在毯子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他单膝跪在旁边，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他看着她苍白憔悴、沾满泥浆的脸颊，看着她身上那件破烂不堪、带着焦黑痕迹的粗布衣裳，看着她右臂上隐约可见的、不正常的青紫色痕迹和皮肤下微弱的电光流转……心中的怒火和心疼几乎要将他吞噬。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伤了她？！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忙碌的医疗兵：“她情况怎么样？”
一名年纪稍长的军医初步检查后，眉头紧锁：“副师长，这位女同志……体温很高，脉搏微弱急促，有严重脱水和力竭症状，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左肩有轻微烧伤痕迹。另外……”军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她的右臂……似乎有些异常，肌肉组织和经络有轻微电击伤的特征，但又不太像……而且，她体内似乎有一种很奇怪的、微弱的能量波动，我从未见过……”
电击伤？能量波动？陆铮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之前那异常猛烈的雷暴，想起搜索队员汇报的、山洞附近奇怪的雷电灼烧痕迹……
难道……和棠棠有关？
“尽全力救治！先处理外伤，降温，补充水分和营养。其他的……暂时不要管，也绝对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陆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明白！”军医心头一凛，立刻应道，开始指挥其他医疗兵进行急救。
陆铮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拿起通讯器，切换到一个加密频道，沉声道：“高城，立刻来指挥帐篷。另外，通知林虎，加强对老鹰嘴及周边区域的封锁和搜索，尤其是东南方向，发现任何异常痕迹、任何可疑人员，立即上报，但不要打草惊蛇。还有，陈明的审讯，由你亲自盯着，我要知道他知道的一切，尤其是关于‘信天翁’近期所有异常活动的细节，包括他们是否在附近有过接应计划，目标是什么人！”
“是！副师长！”通讯器里传来高城干脆利落的回应，尽管他心中充满了疑问——副师长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有多问。
放下通讯器，陆铮走回沈棠身边，再次单膝跪下，紧紧握住她冰凉而沾满泥浆的手。那只手，曾经柔软温暖，如今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冰冷得让他心颤。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仿佛要将她深深印入心底。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看到她现在这般模样的心疼、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棠棠……别怕，我在这里。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刻骨铭心的疼惜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帐篷外，暴雨依旧滂沱，冲刷着这片刚刚经历抓捕、依旧暗流涌动的山林。而帐篷内，昏迷的沈棠，终于在陆铮身边，得到了片刻的安宁。但她身上的谜团，她带来的异常，以及今夜这场暴雨中发生的一切，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高城很快赶到了指挥帐篷，当他掀开帘子，看到泥人般昏迷不醒的沈棠，以及单膝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从未有过的……脆弱的陆铮时，饶是他见惯风浪，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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