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心中一喜,几乎要冲出去。但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里警戒森严,明哨暗哨不知有多少,她这样贸然出现,绝对会被当成可疑分子,甚至被直接击毙。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
她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混合着泥浆。她必须想个办法,在不引起骚动、不暴露自己异常的前提下,接近陆铮。
直接喊?不行,距离太远,雨声太大,而且解释不清。
制造动静引他出来?太危险,容易引发误会。
混进去?更不可能,她这样子,靠近百米内就会被发现。
怎么办?沈棠心急如焚。陆铮近在咫尺,她却无法靠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从她藏身的岩石另一侧传来,越来越近。
“……快!把伤员送进去!医疗兵!医疗兵在哪?!”
“担架!小心他的腿!”
“让开!都让开!副师长,重伤员送到了!是押运车里的中尉,还有呼吸,但情况很危险!”
沈棠心中一动,重伤员?押运车里的中尉?是铮哥他们救出来的人?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头,透过岩石的缝隙和雨幕看去。
只见几名浑身泥泞的“利刃”队员,抬着一副担架,正急匆匆地从山坡下跑上来,朝着其中一顶最大的、门口有士兵持枪守卫的帐篷跑去。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盖着雨衣,看不清面貌,但露出的作战服袖标,依稀可见“利刃”的标志。
陆铮的气息,就在那顶最大的帐篷里!而且,似乎正朝着帐篷门口移动!
机会!沈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从岩石后滚出,然后艰难地爬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那队抬担架的士兵,朝着那顶帐篷,歪歪斜斜地“撞”了过去!
“谁?!” “站住!” 几乎在她出现的瞬间,几声低喝和拉枪栓的声音同时响起!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瞬间锁定了她这个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来的、泥浆裹身、形迹可疑的身影!
抬担架的士兵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她。帐篷门口的守卫也立刻端起了枪,枪口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沈棠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泥泞中,就在离担架不远的地方。她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涂满了泥浆,只有一双眼睛,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明亮,死死盯着那顶帐篷的门口。
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道高大挺拔、带着凛冽气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电光晃动间,沈棠看清了那张朝思暮想、刻入骨髓的熟悉脸庞——线条冷硬,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正是陆铮!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铮在看到那个突然扑倒在泥泞中、狼狈不堪的身影时,眉头下意识地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审视。但下一秒,当他的目光对上那双即便沾满泥浆、即便在暴雨黑夜中,依旧明亮得惊人的眼睛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眼神……那熟悉的眼神……即便隔了这么久,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他依旧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棠棠!是他失踪了那么久、以为已经……的棠棠!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狂喜、以及随之而来的滔天怒火和心疼,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陆铮的全身!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滞,握着门帘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经历了什么?!谁把她弄成这样的?!
无数个问题瞬间冲上陆铮的脑海,但长期的军旅生涯和身处险境养成的本能,让他强行压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喊和冲过去的冲动。他不能!现在周围都是他的兵,都是眼睛!棠棠的出现太过诡异,太过不合常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电光石火间,陆铮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威严,只是那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只有离他最近、死死盯着他的沈棠,才能隐约窥见一丝。
“怎么回事?”陆铮的声音响起,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目光扫过泥泞中的沈棠,又看向抬担架的士兵和门口的守卫,“这人是哪来的?”
“报告副师长!”一名抬担架的士兵立刻立正回答,“不清楚!她突然从那边岩石后面冲出来,就摔倒了!形迹可疑!”
“搜身!检查身份!”陆铮面无表情地下令,语气公事公办,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必须确保棠棠的安全,也必须弄清楚状况。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就要去拉趴在地上的沈棠。
“等等。”陆铮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快了一丝,“先送伤员进去!医疗兵,立刻抢救!其他人,加强警戒!你,”他指着刚才汇报的士兵,“还有你,”又指向门口的一名守卫,“把她带进来,我要亲自审问。其他人,回到各自岗位,没有命令,不许靠近这顶帐篷!”
“是!”
士兵们虽然心中疑惑,副师长怎么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泥人如此“重视”,还要亲自审问?但军令如山,他们不敢多问。两名被点名的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有些粗鲁地将趴在地上、似乎已经虚脱的沈棠架了起来。
沈棠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抬头,任由士兵将她架起。她能感觉到陆铮目光中压抑的惊涛骇浪,也能感觉到他冰冷的命令下,那不容置疑的保护。他认出了她!他在保护她!
两名士兵架着沈棠,跟在抬着担架、匆匆进入帐篷的医疗兵后面,也走进了帐篷。陆铮最后冷冷地扫了一眼帐篷外有些茫然的士兵们,放下帘子,转身,也走了进去。
帐篷内,光线明亮了一些。几名医疗兵正在紧急处理担架上的重伤员,各种医疗设备被迅速连接。而沈棠,则被两名士兵架着,站在帐篷中间,浑身泥水往下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泥渍。
陆铮挥了挥手,对那两名士兵道:“你们出去,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两名士兵虽然疑惑,但还是立正敬礼,转身出了帐篷,并细心地拉好了帘子。
帐篷内,只剩下陆铮、昏迷的重伤员、忙碌的医疗兵,以及……泥人般的沈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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