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喧嚣在这一刻戛然止住。
偌大的贵宾厅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以及柯莫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
冷汗顺着后颈滑入脊背，一路浸透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却怎么也盖不住喉咙里那团越烧越旺的干渴。”
但柯莫终究是在刀尖上滚过的人。
他指尖微微收紧，攥住冰凉的玻璃杯壁，借着抿酒的动作，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掩得严严实实。
随后，他不紧不慢放下酒杯，交代侍从，将赢来的所有筹码推入奖池，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清晰。
“跟。”
荷官发牌。
“过。”波鲁看也没看直接开启了第二轮，抬起冰酒晃了晃，朝柯莫致意，“第二注....还是8000万。”
两名护卫直接抬起一个个筹码箱，往奖池中倾倒，堆起一座小小的金山。
面对波鲁的攻势，柯莫没有急着下注，拿起桌角的热毛巾，开始擦拭指尖。
擦得很慢，很细。
周围的人只当他是贵族惯有的洁癖发作，没人看出他正在飞速思考对策。
他心中叹息，以自己手上的资金量，再跟两轮就见底了。
“柯莫子爵在担心什么？”波鲁晃着冰酒杯中的冰块，轻飘飘的问道，“这点钱.....对子爵阁下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右手把玩着左手拇指指节上的鹰狮玉戒。
“毕竟现在全帝国都知道，拉比特侯爵阁下手里握着长青船业的战舰配额。”
“新星级巡洋舰满配都涨到18亿一条了，曙光级战列巡洋舰更是破了30亿，子爵桌上这点筹码，怕是连一份配额订单的定金都不够。”
话音落下，赌厅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围观的贵族们交换着眼神，有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有人端着酒杯的动作顿在半空，还有几个年轻的侯爵子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是奥古斯都当着全帝国权贵的面，在试拉比特的底。
作为五大公爵之外，唯一一家拿到 CEF 的战舰配额的侯爵，这层关系到底有多深，能拿到多少货，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秘密。
而波鲁用一场赌局，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压力，把这个问题当着所有人的面摆在了柯莫面前。
毕竟，长青船业的战舰可不便宜。
所有人都注视着柯莫，期待他的选择。
跟，就证明拉比特手里真有CEF的资源和底气，能和大公爵平起平坐。
退，就等于当众承认，拉比特的崛起不过是虚张声势。
柯莫将用过的毛巾丢进银质托盘，他咬了咬后槽牙，示意侍者再兑八千万筹码。
“跟。”
他朝波鲁笑了笑，姿态看不出半分破绽。
波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过。”
“当前奖池：3.2亿”
“第三轮。”荷官重新拆分一副黄金卡牌，“请下注。”
不过这一轮，谁也没有急着先下注。
柯莫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谦逊坦然：“波鲁世子说笑了。”
“CEF的规矩有多严，您比我清楚。战舰配额这种事，是克鲁恩大执政官亲自拍板的核心资源，就是我们家老爷子，在他面前也得守规矩，更遑论我这个旁系子弟。”
柯莫摊手，表情真诚得无懈可击。
“世子要是对配额的事感兴趣，恐怕得去明光找我们老爷子当面聊了。我这个层级的人，可不敢替家族说话。”
柯莫直接这事摆在了台面上。
战舰配额，拉比特有。
有多少，我不知道。
你奥古斯都想知道，自己去问。
别和我谈，也别逼我，今天这张赌桌上，你逼不出来。
波鲁点了一根雪茄，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原以为柯莫跟不起注就会露怯，露怯就会被撕开口子。
可这人比想象中滑得多，进退之间密不透风。
不过，办法有的是。
“既然柯莫子爵这么谦虚，那我们玩把大的。”波鲁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下一把定胜负，若你赢了，全是你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
“外加我手里两个高级矿带的开采权和航路收益，年产值10亿星币左右，我可以分你们拉比特家族一半。”
这句话一出，围观人群里响起了好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年产10亿星币的高级矿带，分一半就是5亿。
足以抵上一个伯爵家族半年净盈余了。
但波鲁的后半句话，才是真正的刀子，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如果你输了，我奥古斯不差这点钱，等下一起吃个饭，大家交个朋友。”
柯莫端着酒杯的手稳如泰山。
他瞬间就看懂了波鲁赌注里藏的深坑。
接了这个赌注，赢了就算拿到矿带的实际收益，也会被波鲁这顿饭套住。
“波鲁世子太抬举我了。”柯莫的语气依旧温和，
“这么大的家业，我一个旁系子爵哪里敢接。不过既然世子有兴致，我陪您玩这最后一把。赌注就还是桌上的筹码，不牵扯其他。毕竟赌桌上的规矩，一码归一码，不能坏了体面，您说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高级矿带不接，吃饭不去，但最后一把照玩。
波鲁眼神一凛，这只泥鳅依然滑不溜手。
他扫了一眼柯莫面前空空如也的筹码箱，心里冷笑。
这三局下来，柯莫的筹码箱已经见底，支取筹码的速度越来越慢，必然是动用了一些不属于他的钱。
是真的有后手？
还是在虚张声势？
“看来子爵阁下是嫌少了？”波鲁决定再加一把力，转头对身后的护卫示意，
“再去调一亿筹码过来，今天我非要看看，柯莫子爵的底线在哪里。”
这句话一出，赌厅里彻底安静了。
这已经超出了赌桌上的范畴。
奥古斯都家族用绝对的财力优势，在当众碾压一个侯爵旁系子弟。
柯莫心弦紧绷到极点，他刚才那番话本以为能把战场从赌桌拉回到谈判桌，至少暂缓波鲁的攻势。
可波鲁根本不吃这套。
再来一亿，他跟不起。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强权压迫。
“柯莫子爵今天运势不错，不如就先到这里吧。”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阿萨西斯王女莱娜缓步走入场中。
她身着一袭海蓝色的修身晚礼服，裙摆未沾一丝赌场的烟火气。
作为帝国五位大公爵阿萨西斯家族的嫡长王女，她在这艘船上已经注意柯莫很久了。
拉比特手中的CEF战舰配额，无论多少，绝不能让奥古斯都一家吃干抹净。
阿萨西斯也需要额外的配额扩充军备，有人想独吞，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更何况，也早就看不惯波鲁仗着奥古斯都势力嚣张跋扈的做派。
“我正好有件事想请教子爵，就先借走他了。”莱娜走到柯莫身侧，目光直直对上波鲁，没有半分闪避。
阿萨西斯？
波鲁脸上的笑意淡去，没有立刻发作。
阿萨西斯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替拉比特出头？
难道他们早就私下接触过了？
他正要开口，身后的人群中传来另一道低沉的嗓音。
“王女殿下插手私人赌局，于理不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