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哪敢有意见。”
波鲁语气懒洋洋的，连坐姿都没有变，大拇指上的鹰狮玉戒在指节间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弟弟我啊....只是觉得，大哥坐镇此处，一遍遍对着那些连自家领地都打理不清的公爵侯爵虚与委蛇，未免辱没了奥古斯都的名头。”
波鲁等了一会，见波特不接话，索性自顾自地往下说：
“刚才那个物流侯爵，叫什么来着？格里芬？”
“格里安。”波特纠正。
“哦~谁在乎呢。”波鲁轻笑，“他在我们面前摆出谈条件的姿态，大哥你居然还笑脸相迎......三条核心星区物流专线的经营权，免除二十年关税这种条件你也给？”
“条件都是谈出来的。”波特淡淡道。
“谈？”波鲁偏过头，后脑陷在沙发靠垫里，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大哥，格里安侯爵家族的全部身家加在一起，不到我们奥古斯都收上来蜃晶税的零头，他那点物流船队，说好听叫运输网络，说难听了，不过是在星区航道上跑来跑去的搬运工，没有核心技术。”
“等大公国建立，他便是我们治下附庸，军政外交之权尽数归我等掌控。况且我们手握星捷运航道合约，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不低头，有别的选择？”
波鲁换了个姿势，语气渐沉：
“所以啊大哥.......你何必现在就急着把筹码推出去，建国议程没有数年根本到不了上议院，万一到时候环境发生了什么变故，他趁机坐地起价，你又该如何收场？”
“你做事太柔和了，大哥。”
“放眼整个帝国，只要我们不去碰CEF和皇室这两块铁板，还有什么人是我们奥古斯都惹不起的？还有什么事是我们摆不平的？”
“连那种不入流的贵族，你都要费尽心思去拉拢，让出利益，你真以为大公国的建立，需要这些人点头应允？”
“你今天让出的每一分利，到时候我们再皇帝那边的税就要多交一分。”
“等我们在御前会议上搞定了那些大贵族，你觉得这些小贵族还敢在了他们饭碗。”
“你给的免税和经营权，到头来不过是在喂饱一群迟早要被驯服的马。与其花大价钱提前买饲料，不如先围马场再勒紧缰绳。”
黑钻厅一时陷入沉寂。
茶几上冰酒杯里最后一块碎冰终于融化殆尽。
波特放下酒杯，关于建立大公国方面，他和波鲁的对策相反，波鲁主张拉拢头部，而他更倾向于利用名望，收拢易掌控的中下层筹码，积少成多，形成不可逆转的大势。
“波鲁。”波特缓缓起身走向包厢的落地窗边，灰蓝色的眼睛透过单向玻璃俯瞰着下方赌场中层区。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权力，从来不是靠叫嚣得来的。”
“我叫嚣了吗？”波鲁立刻接话，语调微扬，“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陈述的是力量对比，不是权力运作的规律。”波特淡淡道，“你觉得格里安侯爵不值一提，每年9000万星币的免税额度，对我们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你有没有想过，格里安侯爵在第60星区的物流网络上，与多少个伯爵有直接业务往来？”
“他的运输船队跑的那二十三条航线上，挂靠着这些小领地的贸易口岸？那些口岸背后，又连着多少个家族的生计？”
波特的声音不疾不徐：“我给格里安三条专线经营权，免他二十年关税，但格里安回去之后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合作伙伴，告诉那些依附在他运输网络上的小贵族们。”
“无论如何，到他们口中，我们奥古斯都家族都是讲规矩的人，是能谈条件的人，是能带来好处的人。”
“人是群居的动物，波鲁。消息在中下层贵族之间传播的速度，远比你想象的快。一个人背后的链条比一个人本身值钱。他们在自己的圈子里替我们传的每一句好话，都是我们建立大公国需要的助力。”
波特的语气始终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
“一张赞成票的价值不在于那一票本身，而在于.....投票者身后站着多少沉默的支持者。与其等他们被动臣服，不如现在就主动给些好处，把他们变成我们的羽翼，当展开时，就是我们腾飞的助力。”
波鲁起身缓步走到波特身边，低低的笑出声：
“啊~原来大哥打着这番算盘，我还当大哥是心善，见不得那些小贵族哭穷呢。”
但波特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视线依然锁定在下方赌场的中层区域。
波鲁顺着兄长的视线望去。
透过单向玻璃，中层区那奢靡的场景尽收眼底。
很快，他的目光也停留在了一处。
在中层区最核心的一张半私密圆形赌桌旁，气氛异常热烈。
荷官正恭敬地将成堆的高额筹码推向一个年轻男人，那个男人衣着考究，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顶级手工雪茄，正肆意地大笑着。
而在他周围，围着一圈贵族子弟。
这些人有的是子爵，有的是伯爵继承人，甚至还有几个侯爵家的嫡系。
此刻，他们全都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向那个居中的男人敬酒、恭维，姿态放得极低，活像众星捧月一般。
拉比特·柯莫。
波鲁认出了他。
就是那个在柯拉西星港帮贝黛莉搞到船票的家伙。
“拉比特家族现在可是风光的很，曾几何时，这种级别的侯爵旁系，连给我们递名帖的资格都没有。”波特语气淡然：
“可你看看现在，多少人围着他，围的是他身后那条通往CEF的线。”
波鲁罕见的没有反驳。
拉比特家族在CEF那边的话语权，比任何人表面上看到的都要大得多。
而这个柯莫，虽然只是旁系子爵，却是拉比特家族目前在明面上最活跃的社交触手。
“这是个机会，你下去一趟。”波特转过身，靠在玻璃幕墙的金属框架上，双臂交叉，“我想知道拉比特和CEF关系究竟深到什么程度。”
波鲁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理了理松垮的领口：“大哥是想让我去试试他？”
“这不是你向来擅长的事情么？”波特瞥了他一眼，“但记住，点到为止，别把关系搞僵了。”
波鲁偏过头，盯着下方那个谈笑风生，众星拱月般的年轻人，语气轻狂：
“我自有分寸。”
他正了正胸前的鹰狮纹章，大步推开隔音木门，门外候着的四名近卫护卫立刻收拢，左右两侧各落半步，跟在他身后。
脚步声渐远，沿着黑云石走廊朝独立电梯的方向而去。
波鲁走在最前面，他的脑子已经开始构思等下套话的手段和策略。
“是先礼后兵....还是直接将军呢....”
没有人注意到，他后颈衣领根部，有一粒比灰尘还小的东西正在移动。
这是一枚纳米级的电子窃听虫。
它爬到波鲁衣领最高处飞起，最终没入了一侧护卫脸上皮肤表层之中。
这名护卫面容刚毅，步态标准，与其余三人毫无二致。
但它体内，早已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东西。
ZA01。
此刻，波鲁和波特在黑钻厅内的全部对话，包括大公国建国策略、御前会议选票布局、对中下层贵族的拉拢方案、格里安侯爵的利益交换条件等等。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
奥古斯都家族对拉比特与CEF关系的试探意图。
数据实时回流，汇入ZA01的核心决策树。
逻辑中枢在毫秒内完成了新一轮分析。
“锁定高价值目标：拉比特·柯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