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港商业区上层，高空飞车泊位密集区。
数以百计的飞车停放在多层立体泊位结构中，排列紧密。
这片区域是星港的高端飞车停泊区，停车费极为昂贵，一小时达到了20 CEF-GCP。
泊位之间的间隙很窄，光线昏暗。
从下方商业街的角度完全看不到这里的情况。
但从这里向下看，却可以将整条商业街尽收眼底。
一辆黑色的飞车静静停放在第七层泊位的最深处。
飞车的外观极为普通，是一款在茱昂贝市场上保有量极大的民用型号，没有任何特殊标识。
车窗是全遮光的深色涂层，从外面完全看不到内部。
车内。
陆翎靠在后座，他的目光透过车窗，投向三百米下方的商业街。
那个穿深灰色旅行夹克的身影刚刚走过广场，正在消失于人群之中。
“这就是合成人？看起来和人类外表没什么两样嘛。”
“我想解剖它。”
坐在他旁边的绿叶头都没抬，注意力完全盯着车载量子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着ZA01从入港至今的实时行为记录。
今天她没有穿那一身白大褂。
米色高领罗纹毛衣撑起大圆弧，腰线以下又收的极窄，青灰色长发挽在脑后，几缕发丝慵懒地垂落在肩侧，随着她翻阅的动作轻轻晃动。
绿叶
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指尖轻轻划过数据板的边缘，停在某一行参数上。
“皮下纳米纤维仿生层的精度.....”她侧过头，嘴角微微扬起，由像是自言自语，
“毛孔分布误差控制在0.3微米以内，皮脂分泌模拟协议实时动态校准，甚至连体毛的生长角度和皮肤表面温度的微分布都完全对上了。”
她把数据板翻了一页。
“闸口扫描阵列对其皮肤表层的高精度电磁回扫，数据也符合帝国E-基因等级的有机体特征。”
有意思.....什么时候抓起来让我研究下？”
“现在还不行。”陆翎瞥了她一眼。
“哦。”绿叶没有追问原因，也不需要。
“那我先把解剖方案拟好，等你说可以的时候，不浪费时间。”
“.....就不能用个正常点的词？”
“活体肢解？”
“更吓人了。”
绿叶轻轻笑了一声。
“奥拉，准备的怎么样了？”陆翎从窗外收回目光。
奥拉的柔和清晰声音从车载模块中传出：
“目标当前状态稳定”
一道全息屏幕弹出：
“身份伪装：帕提亚帝国公民”
“籍贯：柯拉西行省达斯沃人种”
“米凯罗·亚历山大，三十三岁，自由职业者，基因等级E-，无犯罪记录，无特殊标注，生物特征伪装完整度99.97%”
“闸口安检已放行”
“99.97%。剩下那0.03%是什么区别？”陆翎不解。
“呼吸气体中的微量碳同位素比值”
“ZA01呼出的二氧化碳中碳-13与碳-12的比值为-28.7‰”
“这是标准的C3植物代谢特征值，但该数值在一小时内保持了恒定，波动幅度为零”
“(@_@ )......” 陆翎表情有些微妙。
绿叶适时解释道：“正常人类即使饮食结构完全一致，但也会受肠道菌群活动、代谢周期和环境温度影响，所以这0.03%就是在这里。”
“这说明它无法真正地做到人类代谢.......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只是在释放预设配方的模拟气体。”
她推了一下眼镜。
“不过如果不是刻意去查这个维度，确实不可能发现。对于这些常规安检系统来说，它的伪装是完美的。”
“但再完美的模型也只是模型。”她微微歪头，“模型不会波动，因为波动来自混沌，来自真正的生物化学反应中无法被精确预测的随机涨落。”
“呃.....懂了.....”
数据继续刷新，第二组记录紧随其后。
“入港后行为记录：落地至今58分钟，目标全程未接触任何公共信息终端，未使用通讯手环的联网功能，未调取任何地图或导航服务，仅通过被动光学采集进行环境侦察”
“平均步速1.37米每秒，与周围人流均速偏差不超过4%”
“停留节点均为高人流密度区域，停留时长在七秒至十五秒之间，符合普通旅客随意观光的行为特征分布”
“截止当前，未选择接触我方抛出的任何诱饵”
全息屏幕上，蓝色路径线沿途闪烁出十数个橙色标记点。每一个标记点代表一个被精心设计的信息陷阱。
从它下船那一刻起。
一张由奥拉精算，编织覆盖了整个星港商业区的信息筛网早已铺设完毕。
主动式诱饵，被动式诱饵，信息型诱饵，人物型诱饵。
它只会看到奥拉想让它看到的那一面。
ZA01的蓝色路径线从每一个橙色标记点旁边经过，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旅客走过路边广告牌一样平平无奇。
甚至连车站中唯一一个“高价值”诱饵在与ZA01发生“偶遇”之后，它依然没有选择跟随。
陆翎眉头微微挑起，“这么怂？”
“它不是怂。”绿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笃定。
她摘下眼镜，隔着车窗看向下方的商业街。
三百米的垂直距离让人群变成了缓慢移动的色块，肉眼已经分辨不出哪个是ZA01了。
“它在防备奥拉，这里是奥拉的主场。”绿叶说，“所以它在用最原始、最笨拙、但也最安全的方式收集情报。”
陆翎沉默，等她说完。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一个问题。”她缓缓道，“我觉得，母巢对奥拉的警惕程度，超过了对我们这些人类。”
“在它的威胁排序里，奥拉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所以我们布置的诱饵，即使看不穿，也根本不敢上钩。”绿叶靠在车座上，双手抱胸，“这是最安全的策略。”
“有道理。”陆翎看着全息屏幕上那条蓝色的路径线，沉吟片刻，“奥拉，你认为母巢的意图是什么？”
“母巢在火焰P9恒星系的初次行动中遭遇了超出预期的抵抗强度”
“焰冠星战役取得的我军数据对母巢的本身体系产生了显着冲击”
“我军阻止了它的扩张和清洗”
“这一结果触发了母巢的风险重估”
全息屏幕上弹出了一张推演图。
“ZA01持续单机执行采集、渗透数据，同时评估文明整体「健康度」可能性极高”
“健康度？”
“是的，所谓文明健康度，涵盖了科技树、工业产能、人口基础和增长潜力、社会结构的稳定性、韧性、军事力量的纵深梯次......”
“根据帝国古代信息数据库分析”
“母巢需要判断一个关键问题：我们是否已形成可持续的扩张生态，这将影响母巢后续的介入策略”
“1.迭代”
“2.增援”
“3.肃正”
“....肃正？”陆翎眼眸眯起，嘴角抽了一下，“不会是那位大姐吧......希望不是我想的那种。”
绿叶侧目看他一眼，“肃正？大姐？？.....是谁？”
“你不是地球人，你不懂。”
“嘁。”绿叶将这笔记在了心里，“又来？地球人了不起？等晚上......”
“ZA01放弃吞噬茱昂贝家族成员，我认为这是母巢预设的诱饵指令”
“若我方主动出手清除ZA01，母巢便能直接确认一个事实”
“即——我对‘同类’渗透、敌意行为的容忍阈值”
“清除速度越快，说明我方的监控能力越强，反应机制越成熟”
“清除方式越精准，说明我方对ZA系列的了解程度越深”
“如果我方不动手，母巢就继续采集信息”
“无论哪种结论，都能帮助母巢校准对我方整体威胁等级的判定”
“它在观察我们.....”绿叶的声音很轻。“我们也在观察它。”
陆翎接话：“区别在于，它的目标是奥拉，而忽略了我们。”
ZA01和它背后的母巢，将奥拉视为最高威胁。
这意味着在母巢的分析模型里，CEF之所以能在焰冠星挡住它的扩张，核心变量不是人类有机体，而是——奥拉。
换句话说，在母巢的分析模型里，陆翎一手缔造的CEF以及背后的整个人类文明，大概率不过是奥拉的附属品。
“如果是这样的话.....”陆翎只是略微沉吟，随即一笑，“那直接执行第二阶段计划吧，这么怂.....逗逗它。”
“指令确认”
“对了，跟ZA01一起来的那两位客人，什么情况？”
“对方使用的是帕提亚皇室特权签证和皇室航班”
“入港后未表现出任何针对我方设施、人员或信息节点的侦察行为”
“未接近任何敏感区域”
“截止当前，未发现敌意行为”
“它们和那实验样本一伙的？”绿叶问。
陆翎微微摇头，嘴角似笑非笑：
“或许这就是索伦森说的.....河内那些老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