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梓欣正在院子里洗漱,瞿方宁站在一旁,状似随意地开了口:“白法官,江部长驻村工作刚结束,就连夜赶回城里了,连一晚都不肯多留。他是不是对咱们这边的接待有什么意见啊?”
“怎么会?你别瞎想。”白梓欣擦着脸,笑着解释,“你们这边招待得已经很周到了。江部长急着走,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
“是吗?”瞿方宁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眼珠一转,“那可得关心一下。你把他微信推给我吧,我问候问候,也显得咱们这边有心。”
白梓欣一时语塞,转头瞥了一眼正在刷牙的小周,两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
“不……不用了,”小周吐出漱口水,语气尽量委婉,“他的家事,我们都不敢过问的。”
“又不是加你微信,没必要替你领导挡吧?”瞿方宁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悦。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若在平时,白梓欣作为法官,绝不可能被人堵得无话可说。可眼下是在瞿方宁的地盘,她只能压着性子,换了个柔和的方式开口——毕竟,要是真把江澈的联系方式交出去,她也就不用干了。
“我们部长有家室了。”白梓欣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提醒,“嫂子她……特别漂亮。”
“这么年轻就结婚了?”瞿方宁愣了愣。
“是啊。”谢商远刚整理完驻村报告,也走到了院子里,“新婚。他这么急着走,八成是回去见嫂子的。”
“切,”瞿方宁不屑地撇了撇嘴,“漂亮有什么用?婚姻要靠美貌撑着,撑不了多久的。”
三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这姑娘……是认真的?
“那你觉得,婚姻应该靠什么维系?”白梓欣试探着问,语气谨慎——显然,瞿方宁在她心里已经被划出了“正常人”的行列。
“当然是才华、气质和智慧。”瞿方宁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自得,“我可是西北政治大学毕业的。婚姻啊,得跟有趣的人在一起,才能过一辈子。”
“那是所好学校。”谢商远顺势接话,“应该是一本吧?”
“当然。”瞿方宁点头,“我们学校就是太偏远了,不然早评上211了,可难考着呢。”
“瞿主任,”白梓欣忍不住又问,“你不会觉得,我们部长会为了你……做出出轨之类的事吧?”
“我可没这么说。”瞿方宁脸色微变,带着被人拆穿的羞赧,语气却仍端着,“我只是觉得,我能和江部长成为朋友,平时聊聊天、探讨探讨人生。”
“那恐怕他没这个时间。”白梓欣语气正经了几分,“嫂子是帝大毕业的,我们院里还有不少帝大毕业的法官……就这样,江部长都很少跟大家‘探讨人生’呢。”
“你——”瞿方宁脸色涨红,却一时说不出话,最后甩了甩辫子,转身走开了。
“行了,”谢商远笑着打圆场,“别往心里去,回绝了她就好。”
“不是……”白梓欣仍有些不适,“就算江部长没结婚,也轮不到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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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麦觉得自己简直是开了眼了。
她从来没见过比偶像原哲更帅的人;她也从没见过乔曦这么迫不及待地朝一个帅哥冲过去。
单纯的王小麦下意识就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哎乔曦你什么情况,看见帅哥也不用跑过去吧……你家里不是还有个‘皮卡丘’吗?”
可等她跑到近前,却愣住了——乔曦居然亲密地挽住了那个大帅哥的胳膊:“你怎么来了?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也许是摇晃的幅度太大,乔曦胳膊上挂着的包包直接滑落,被那男人反手接住。他低头看她:“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你同事告诉我你在这儿。”
就算再迟钝,王小麦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了。她忍不住惊呼出声:“乔曦,这位就是你老公啊?”
她的声音引来两人同时侧目。
乔曦这才意识到王小麦就在旁边,连忙介绍:“这是我同事,王小麦。”又转向王小麦,“小麦,这是我先生,江澈。”
王小麦瞬间红了脸,赶紧回应:“你好,江先生。”
江澈微微点头,语气清淡:“你好。”
乔曦看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凑到近她压低声音说:“别紧张,走,咱们吃夜宵去。”
王小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啊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家水管好像漏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就往路边跑。
乔曦忙喊:“小麦你等下,我们送你!”
王小麦头也不回,早已冲到对面街口拦住一辆出租车:“不用了不用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乔曦无奈地解释:“不好意思,我这同事一见到帅哥就这样。”
“嗯。”江澈淡淡应了一声。
乔曦怕他不信,又补充道:“真的,上次原哲来开音乐节,小麦花重金买了第一排的票,结果连签名都不敢上去要……”
“所以你们今天来音乐节,也是追那个……”江澈抓住了重点。
“不是我,是小麦!”乔曦立刻纠正,“我是陪她来的!”
江澈笑了笑,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吧。”
“等等。”乔曦飞快跑进路边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又跑回来,递给江澈一瓶。
江澈顺手接过,拧开,然后递还给她。
乔曦:“……”
看来在乌蒙山那段时间,帮她拧瓶盖已经成了他的肌肉记忆。
乔曦也不客气,把另一瓶递给他,接过拧开的那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江澈微微蹙眉:“派出所没给你们水喝?”
乔曦立刻开启吐槽模式:“他们只顾忙自己的,根本不管我们,哪像你们高院服务这么周到。”
江澈笑了笑,随即上车。乔曦已自然地坐进副驾驶,拉过安全带系上,等着他发动车子。
“皮卡丘是怎么回事?”车子没开出多远,江澈看似随意地问道。
乔曦正仰头喝水,闻言一口全喷了出来,呛得连声咳嗽。
江澈笑了笑,腾出手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递过去。
“天神大人,您又是雷又是电的,”乔曦缓过气,一边擦嘴一边振振有词,“这么可爱的昵称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吧!”
江澈噎了一下,半晌才无奈地吐出几个字:“……行,我认了。”
车子驶入夜晚的云州湖滨大道,漫天柳絮飘落,夜色温柔。
乔曦问出心底的疑惑:“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晚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不还在西北那个村子里吗?怎么今天就……”
江澈一边开着车,闻言薄唇轻启,缓缓道出这一天发生的事……
昨夜,挂断电话后,他起身走到院中。
星光漫天,他抬头望向北斗七星,那星光闪烁,竟似在躲避他的目光。
他站在那里,表面平静,心底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叫“庞贵枝”的女人,确确实实死在了基地里——死在他亲手降下的、洗刷罪恶的“天火”之中。
思及此,他不安地揉了揉眉心:主神把乔曦放进庞贵枝的身体里,究竟是想考验她什么?考验她在西原荒界那种地方,如何活下去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只要乔曦远离基地,躲开他,就能逃过天火之劫。
可之后呢?
记忆中,确有几个罪大恶极之人未进入基地,却被他一个一个找出来,亲手铲除。他毫不怀疑,那时的自己,会像对待其他罪犯一样,找到乔曦,然后……杀死她。
可总该有转圜的余地吧?乔曦总会想办法,从他手里逃掉的吧?
或者,他有没有可能认出她,然后把她送出西原荒界?
关心则乱,他第一次对自己没了信心。他只能站在这里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东方启明星升起,天将破晓之时,一段新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记起了自己和乔曦在西原荒界的一切——他们在咖啡厅聊《斯卡布罗集市》,他为她戴上“天星之石”,他们在废墟深处拥吻、缠绵……
江澈唇角微微扬起。他知道,乔曦通过主神的考验了。
他转身欲回房,却发现肩头已被夜露浸湿。他并不在意,却忽有所感。
神力虽封,感知仍在。他轻声开口:“璇枢,出来吧。”
紫光闪过,璇枢现身。
未等他开口,璇枢便急忙解释:“那什么,真不是我要为难你夫人——是主神觉得一个凡人女孩平白撬走了司法天神,这才设下考验。也是主神命我把她送去西原荒界,她身上的障眼法也是主神亲自施的……”
“我知道。”江澈打断他。
璇枢一愣,声音小了下去:“那你可别记恨我啊。”
江澈笑了笑:“就算记恨,我现在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正好你在,等今晚驻村结束,我跟他们交代几句,你就送我去云州吧。”
璇枢挠了挠鼻子:“时空通道你自己也会用吧?”
江澈看着他,笑意未减:“我的神力被封了,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