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的眼睛直直盯着林仁，那双灰色的眸子在朦胧的光线下泛起水光，像是夜雾笼罩的湖面。

    

    她握紧了林仁撑在椅子上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林仁，”星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拗，“我不想听这些空话了……”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委屈的那种红，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湿润。

    

    林仁能感觉到她手心传来的温度，比平时要高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燃烧。

    

    “林仁，”她终于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一个很自私的问题”

    

    “问吧。”

    

    “如果……如果我坚持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想要你在我和佩拉之间做出选择，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接刺向了所有暧昧和模糊地带的中心。

    

    林仁没有立刻回答，他认真地思考着，不是思考如何回避，而是思考如何给出最诚实的回答。

    

    “我会很难过”

    

    他最终说道，“因为那意味着你把我推到了一个必须伤害某个人的位置上。而无论选择谁，都意味着否认了另一段真实的情感，否认了另一个重要的人在我生命中的意义”

    

    他握紧了星的手：“但如果你真的坚持，如果你认为那是唯一能让你安心的方法……我会尊重你的要求，只是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明白，那样的选择不会让任何人真正幸福，包括你自己”

    

    星的眼睛睁大了。

    

    她似乎没想到林仁会这样回答，不回避问题的尖锐性，也不做出虚假的承诺。

    

    “你真的很狡猾”她突然说，嘴角却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苦涩又释然的弧度，“明明是在拒绝我”

    

    “我不是在拒绝你，星”

    

    林仁摇头，“我是在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份感情是真实的。但同时，我也诚实地告诉你我的局限和困惑。我不想像那些故事里的主角一样，给出华丽的承诺却无法实现。我能保证的只有诚实和努力”

    

    星抽回了手，但表情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刚才被岁阳附身的时候，我感觉很可怕。就像……就像有另一个自己在说话，在行动，而我只能被困在身体里看着。那个‘我’说出了很多我不敢说的话，做了很多我不敢做的事”

    

    “但那也是你的一部分，星”

    

    林仁平静地说，“岁阳会放大宿主内心深处的情感和执念。它不会凭空创造不存在的东西。你感到的不安、羡慕、渴望被重视……这些都是真实的感受，只是平时被理智压抑着”

    

    星转过头看他：“所以你是说……那些话，其实都是我想说的？”

    

    “至少是你潜意识里想说的”

    

    林仁点头，“岁阳只是给了它们一个爆发的出口。这不完全是坏事，星。有时候，我们需要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情感，即使它们看起来不那么得体”

    

    林仁顺势，托住了星有些发圆的小脸。

    

    她没有躲闪，只是用那双湿润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直接吻了过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

    

    星的嘴唇柔软，却在一开始的僵硬后迅速回应。

    

    她几乎是急切地迎了上来，双手从握住他的手腕，转而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

    

    她的吻技生涩却热烈，像是一团急于找到出口的火。

    

    过了许久，直到一串不知何时松动的水晶挂坠从星的发间滑落，“叮”的一声轻响落在青石地面上，两人才缓缓分开。

    

    星的呼吸有些乱，脸颊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依旧紧紧盯着林仁。

    

    林仁的拇指轻轻抚过她被吻得微肿的下唇，声音低沉而认真：

    

    “好姑娘，你可想好了，我不是什么专一的男人，我只能保证对待你们不会有偏袒”

    

    星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有星槎掠过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个她打算托付一辈子的男人。

    

    “我要做大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性子弱，我怕别人欺负我……”

    

    林仁被逗笑了，那笑声打破了刚才近乎凝滞的气氛。

    

    他用额头轻轻抵了抵她的额头：

    

    “亲爱的，你性子弱？你进去直接压其他人一头啊！”

    

    星有些疑惑地问道：“其他人？还有谁？除了佩拉还有别人吗？”

    

    林仁有些无语，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肯定没有啊，除了金人巷那次你们没跟着，我哪次不是和你们一块啊……”

    

    星将头甩到一边去，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侧脸对着林仁，有些娇蛮地说道：

    

    “那我不管，我就要做大的，哪怕是佩拉也不行……”

    

    “好好好……”林仁先应下来，心里明白佩拉和星以后的矛盾得之后再处理。

    

    他牵起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咱们先回去吧，小三月她们估计也训练完了”

    

    “我没开玩笑，我就是要做大的……”星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固执地重复。

    

    “我听到啦，肯定不骗你！”林仁捏了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安抚的笑意。

    

    ......

    

    回到浥尘客栈时，大厅里的景象让林仁和星同时愣了一下。

    

    桌上杯盘狼藉，摆着各种残羹剩饭的空碗碟，阿坤和三月七无力地瘫在椅子的靠背上，手臂像断了线似的垂下来，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星看见她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两个燃尽了？”

    

    阿坤连转头的力气都吝啬，只是眼珠动了动，瞥了两人一眼，又转回去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三月七头也没动，只有嘴在动，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快要累死了……很久没有这么高强度运动，汗珠子和雨点似的……”

    

    林仁开始收拾桌上的残余，一边将空碗叠在一起，一边问：

    

    “累成这样了还不休息？”

    

    三月七喊道：

    

    “哪有！我们回来先吃的饭，吃完了想歇一会儿的，结果吵得我们也没休息好……然后你们就来了……”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成了嘟囔，显然连抱怨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林仁将所有垃圾打包丢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看着瘫在椅子上的两人：

    

    “需不需要我们扶你们回房间睡觉？”

    

    过了好一会儿，三月七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组织起语言：

    

    “别扶了……把我们给背回去吧……”

    

    林仁和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林仁率先走到阿坤身边，蹲下身，小心地将她背到背上。

    

    阿坤的身体软绵绵的，脑袋自然地靠在他肩头，连一声哼唧都没有。

    

    星则背起了小三月。三月七比阿坤稍微好一点，至少还会配合地伸手环住星的脖子，但整个人也像摊泥似的趴在她背上。

    

    “走啦”林仁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阿坤不会滑下去，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

    

    星背着三月七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楼梯的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客栈的灯光昏暗而温暖，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的。

    

    林仁能感觉到背上阿坤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颈侧。

    

    她的身体比另外两个人重一些，但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还是能感受到属于年轻女孩的那种柔软的重量。

    

    忽然，阿坤轻声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距离这么近，几乎要被脚步声掩盖。

    

    “我其实不是很累……”

    

    林仁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上走，没有接话，等待她的下文。

    

    “但看三月累成那个样子，我不装得累一些，感觉会让小三月感觉自己.......”阿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还有某种体贴的温柔。

    

    林仁笑了笑，侧过头，脸颊能碰到她柔软的发丝。

    

    “你还挺会替他人着想的……”

    

    虽然林仁已经夸过她很多次了，但谁会嫌夸人多呢？

    

    尤其是对阿坤这样外表清冷、内心却细腻敏感的女孩来说，这样的认可或许比什么都重要。

    

    阿坤没有回应，只是将脑袋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像是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便不再说话，呼吸也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林仁背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

    

    林仁揉了揉龙泡泡的脑袋，悄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星也刚刚安顿好三月七，从对面的房间出来。

    

    两人在走廊中间相遇，相视一笑。

    

    “都睡下了？”林仁轻声问。

    

    星点点头，伸了个懒腰，露出纤细的腰线。她的动作自然随意，但林仁注意到她的耳朵有些泛红。

    

    “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间？”星靠在墙上，歪头看着林仁，耳朵红得和猴屁股似的。

    

    “这个....”林仁也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你想不想了？”

    

    “暂时”星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别让我改变主意哦.....”

    

    开玩笑，肉都放嘴边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林仁叹了口气：“那肯定是一场腥风血雨。不过……”

    

    他看向星，“那是等会儿的事了，至少现在，让咱两个先去房间休息休息吧”

    

    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跟我走吧”

    

    “好的亲亲”

    

    躺在床上刚准备休息的阿坤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于是翻了个身，顺便用枕头盖在头上：

    

    “老天爷啊......我想好好睡一觉”